第67章 还是这么没长进啊

“从你开始,还是……从你的儿孙开始?”

“雾大人”那温和依旧、却比万载寒冰更加刺骨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万三那早已崩溃的神经。

他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绝望声响,连求饶的力气都已失去,只剩下本能的、因极致恐惧而产生的痉挛与颤抖。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雾大人”月白色的衣角,瞳孔涣散,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乃至整个赵家,在无尽痛苦与黑暗中彻底湮灭的惨状。

石屋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令人窒息。

那“贪鬼”被镇压后残留的、淡淡的贪婪恶臭,与“雾大人”身上那纯净却更显诡异的乳白色雾光气息混合,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粘腻不适的“场”。

“雾大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赵万三的绝望映衬下,显得格外残忍,也格外漠然。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刚刚镇压“贪鬼”的、修长白皙的右手。

五指微张,指尖,开始流淌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融化的乳白色月华般的光丝。

光丝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仿佛能直接剥离灵魂、抽取生机本质的、令人心悸的法则韵味,缓缓地,向着地上瘫软的赵万三,飘落而去。

这光丝,显然便是他用来收取那“九十九口人贪欲”的“工具”!

秦昭隐藏在石兽阴影之下,幽蓝色的遮蔽力场之中。

晏清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他的手腕上,冰冷,稳定,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但秦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被强行压抑的纯阳之气,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熔岩,在经脉中疯狂咆哮、冲撞!

心脏擂鼓般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

他看着“雾大人”那温和而残忍的笑容,看着他指尖那即将落下、收割生命的乳白光丝,看着地上赵万三那彻底绝望、连挣扎都已无力的惨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另一幅画面——

是老王。

那个胸口烙着漆黑孩童掌印、昏迷不醒、被“汲灵阵”缓慢抽取生机的卖豆腐老人。

他那无声哭泣的妻子,巷口街坊们惊恐不安的眼神。

是那些在浓雾中莫名“消失”、生死不知的普通百姓。

是这笼罩全城、令人绝望的“雾障”,是那些雾中游荡、充满了恶意与饥渴的“影子”与“孩童笑声”。

是“雾大人”那每月十五,需要吞食九十九人“贪念”的、令人作呕的“进食”计划。

是那以全城为“药田”、以万千生灵“贪欲”与生魂为“养料”的、丧心病狂的幽冥大阵。

是这赵家上下,即将被作为“利息”、彻底吞噬的九十九条人命。

这“雾大人”,视人命如草芥,视众生为资粮,行此逆天邪术,造此无边杀孽!其罪,罄竹难书!其恶,天地不容!

而他秦昭,身为玄门天师,身负纯阳道体,手持斩尘之剑,肩负“护佑生民、斩妖除魔”之责,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在这咫尺之遥的地方,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邪魔轻易收割?

就要这样,继续隐匿、等待,看着这魔头,一步步完成他那邪恶的计划,将更多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

他做不到!

玄门的戒律,师门的教诲,或许告诉他需要冷静、需要谋定后动、需要分清利弊。晏清的警告与“计划”,或许有更深层的考量与风险。

但,有些东西,超越了算计,超越了利弊,甚至……超越了生死。

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属于“人”的、最基本的良知与愤怒!是属于“剑”的、一往无前的、斩破黑暗的决绝!是属于“道”的、庇护弱小、不屈不挠的本心!

或许冲动,或许不智,或许会打乱晏清的计划,甚至将自己置于绝境。

但,有些事,看见了,便不能当作没看见。有些恶,在面前肆虐,便不能无动于衷!

“锵——!!!”

一声清越激昂、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充满了凛然正气与无匹决绝的剑鸣,悍然撕裂了石屋内外那粘稠的死寂与压抑!

不是来自晏清,也不是来自“雾大人”。

而是来自——石屋门外,那石兽投下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