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秦昭此刻最敏感、也最不愿面对的那根神经。
他能感觉到晏清在想什么？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知道一个鬼王、一个由无尽红尘孽债所化的诡异存在，那深不见底的意识深处，究竟在转着什么念头！
那契约的联系再微弱清晰，传递过来的也只是模糊的情绪底色与状态波动，绝非具体的思维与想法！
晏清这分明是在戏弄他，在试探这契约的效力，也在……观察他对此的反应。
秦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胸中那股因契约被动建立、感知被侵入而生的排斥与不适感，再次翻涌起来。
他讨厌这种被窥探、被引导、被置于某种“测试”之下的感觉，尤其对象是晏清。
他绷紧了脸，移开目光，不去看晏清那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也强行忽略心神中那道连线传来的、对方那混合着“玩味”、“审视”与一丝更深层“疲惫”的模糊波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
干脆，利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心神中，那道微弱的契约连线，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情绪涟漪，而更像是一种……更加外显的、近乎“情绪”或“意图”的主动传递？很轻微，很短暂，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这一次，激起的涟漪，似乎带着更加明确的“指向性”。
秦昭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具体的“想法”，也不是清晰的“画面”。
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恶劣的兴味、狡黠的试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期待反馈”的、孩子气般的“促狭”？
这感觉更加怪异了。晏清……在“主动”传递某种“情绪”给他？通过这契约的连线？目的是什么？继续戏弄？还是想验证契约的某种功能？
秦昭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这“幽冥共生契”恐怕远不止晏清描述的那么简单。
这“气息微弱相连”，或许在特定条件下，或者当一方“有意”时，能够传递比“方位安危”和“模糊情绪”更加具体、更加“主动”的信息！
而这，无疑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与不可控。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契约的底线与规则，否则，在这诡异的“共生”中，他将彻底陷入被动。
然而，没等他仔细探究那刚刚传来的、怪异的“促狭”感究竟意味着什么，晏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更加浓厚的兴味：
“哦？真的不能吗？” 晏清拖长了调子，从窗边缓步走了过来，在秦昭面前数步处停下。
黑暗中，他的眼眸，仿佛倒映着秦昭那冷硬而戒备的脸，“可我好像……能隐约感觉到，我们天师大人现在，心里很是不爽，很是……警惕和排斥呢~”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股清冷的幽香，混合着夜风的寒意，更加清晰地笼罩住秦昭。
“是在讨厌这契约？还是在讨厌……我？”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具有挑衅意味。
秦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能感觉到，晏清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玩味。
同时，心神中那道连线，传来的“波动”更加清晰了一些——依然是那种混合着恶劣兴味、狡黠试探，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观察欲”的复杂感觉。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如此近距离地、带着某种“趣味”地审视。更讨厌那契约连线，仿佛成了对方窥探他情绪反应的“窗户”。
他猛地抬起眼，迎上晏清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
浅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起两点冰冷的火焰，仿佛要将那令人不适的探究与戏谑，都焚烧殆尽。
“与你无关。” 秦昭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契约已成，我会履行约定。至于其他，你不必试探，我也无需向你汇报。”
他在明确地划清界限，拒绝这种“情绪”层面的、令他不安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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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似乎对他这更加冰冷的反应，感到更加有趣了。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唇边的笑意，加深到了近乎灿烂的程度，只是那笑容，在苍白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用力过猛，或者说，更加“刻意”。
“真是无情啊，天师大人。” 晏清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受伤”的意味，可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兴味，却丝毫没有减少，“我们如今可是‘同舟共济’、‘气息相连’的‘伙伴’了呢~稍微坦诚一点，又有何妨？”
“不如，你再仔细‘感觉’一下？” 他再次提议，语气带着诱惑，“说不定，不用知道具体的‘想法’，也能猜到一点点……比如，我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他又在引导，在试探。似乎很想看看，秦昭究竟能通过这契约的“气息相连”，感知到何种程度。
秦昭抿紧了唇，不再看他，也不再回应。他试图彻底封闭心神，将那道契约连线彻底忽略。
然而，晏清那混合着恶劣兴味、狡黠试探，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故意逗弄”般情绪的“波动”，却如同附骨之疽，依旧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顺着那无法真正断绝的联系，传递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晏清此刻的“状态”中，那“玩味”与“试探”的成分，远远超过了其他。
对方似乎真的在“享受”这种通过契约、模糊感知他反应，同时又故意传递情绪、观察他应对的……“游戏”。
这认知，让秦昭胸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