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晏清，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却也异常虚幻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空茫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晏清也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重新恢复成那种惯有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仿佛以茶代酒，庆祝一场“课程”的终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的‘三月之约’，到此为止。” 晏清放下空杯，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平淡，“沈玉娘一案已了，你在扬州城的‘历练’，也算告一段落。是回你的玉清观，继续做你的玄门天师，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窗外更远的地方，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飘渺：

“想去看看，那‘比鬼复杂’的人心，在别处，又会演绎出怎样的故事？”

秦昭沉默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回玉清观，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归途。

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那座清静的山门，那些熟悉的经文戒律，那些单纯的非黑即白，还能像以前一样，完全容纳下他么？

他心中那些被搅动的波澜，那些新生的困惑，那些对“人心”复杂性的认知，又将安放何处？

而晏清后半句话，更像是一个带着诱惑的陷阱。去看看别处的“人心故事”？跟着他，继续这所谓的“识人心、辨情欲”的旅程？

不。秦昭在心中立刻否决。他不能。晏清太危险，太莫测。与他牵扯越深，自己恐怕会越发偏离原本的“道”。

“我……” 秦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需回山复命。”

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他身份的回答。

晏清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也好。山中清净，适合你……消化消化。”

“消化”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秦昭不再多言，他站起身，对着晏清，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礼，无关恩怨，无关立场，或许，只是对一个“引导”他看到了前所未有之“真实”的、神秘而危险的“先生”，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致意。

晏清坦然受之，只是微微颔首。

秦昭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他复杂记忆的“听雪轩”，看了一眼窗前那个仿佛与这红尘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白衣身影，然后，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秦昭。” 晏清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秦昭脚步一顿，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记住，” 晏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人心虽比鬼复杂，但你的剑，依旧要指向该指之处。只是，在出剑之前，不妨……多‘看’一眼，多‘想’一息。”

“这，算是……课后赠言吧。”

秦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听雪轩”内，重归寂静。

晏清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秦昭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晨光越来越亮，将他的白衣映照得几乎透明。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又缓缓消散。那光芒的气息，纯净，炽热，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那个年轻天师的……印记。

“纯阳道体……” 晏清低声自语，眼中那浩瀚的深邃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期待。

“第一课，结束了。”

“下一课……又该是什么呢？”

他收回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属于自己的空杯，对着窗外明媚的晨光，虚虚一敬，然后，将并不存在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扬州城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