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无需,也无法,去祭拜一具顶着兄长名头的、自己的尸体!他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事后打听,或者凭空的想象编造!
所有的疑点,在此刻,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秦昭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缓缓流动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眼神深沉、正用“哀戚”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一层精致的、却已然开始剥落的画皮。
画皮之下,是弑杀孪弟、冒名顶替、阴谋算计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他没有立刻揭穿。揭穿毫无意义,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的证据,尤其是关于沈玉娘下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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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秦昭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同情,点了点头,“多谢陈公子告知。待贫道得空,定当前往祭拜。”
“陈文远”似乎松了口气,脸上哀戚之色更浓,叹了口气:“道长有心了。先兄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念。”
“陈公子节哀。” 秦昭话锋忽然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贫道听闻,沈家玉娘小姐失踪前,似乎与令兄……颇有情谊?不知陈公子可知晓,沈小姐平日可曾与令兄提及,向往何处?或者,有无特别想去之地?”
这是直接的试探,将沈玉娘与“陈文轩”联系起来,看对方的反应。
“陈文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在借此掩饰瞬间的波动,放下茶杯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沉郁的平静。
“玉娘……”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复杂的情绪,似惋惜,似怅惘,“她与先兄确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先兄去后,她郁郁寡欢,我曾见过她几次,皆是愁眉不展,提及先兄,便泪如雨下。至于向往何处……她一个闺阁女子,能去何处?无非是些诗书中的江南胜景,梦里桃源罢了。谁曾想,她竟如此刚烈,随先兄而去……唉。”
他将沈玉娘的“失踪”,完全归结于“为情殉葬”,与外界“阴婚殉情”的传闻口径一致。
而且,巧妙地避开了“向往何处”的具体问题,以“闺阁女子”、“诗书胜景”等模糊言语带过。
滴水不漏。甚至,那语气中一丝对“沈玉娘”的惋惜与怅惘,都显得那么“真实”,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旁观了这场悲剧的、悲伤的弟弟。
若不是秦昭已知晓“双生”真相,知晓那棺中骸骨是谁,知晓沈玉娘棺中《西厢记》与彼岸花的蹊跷,恐怕真要被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骗过去。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算计。
秦昭心中寒意更甚。他知道,从眼前这人嘴里,恐怕问不出任何关于沈玉娘下落的真实信息了。继续试探,意义不大。
“沈小姐情深义重,令人扼腕。” 秦昭站起身,做出告辞的姿态,“今日叨扰陈公子了。贫道还需去查访其他线索,便不打扰公子静养了。”
“陈文远”也连忙起身,拱手道:“道长辛苦。若有先兄或玉娘的消息,还望告知。陈某……感激不尽。”
他亲自将秦昭送出花厅,直到前院门口,才驻足。目送秦昭走出陈府大门,那扇门在秦昭身后缓缓关上。
秦昭站在陈府门前的街道上,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吞噬了无数秘密的朱漆大门。
“陈文轩”……果然是他。
左手小指疤痕对得上,但惯用手暴露了细微的破绽。最关键的是,他连自己埋骨之地的真实位置都说错,这已是铁证。
下一步,该是找到那个神秘的“莫先生”,找到沈玉娘真正的下落,以及……查明那朵“彼岸花”,在这桩骇人听闻的“双生替命”案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还有晏清……
秦昭转身,迈步离开。脚步沉稳,眸光冰冷。
这场始于沈玉娘失踪的迷局,牵扯出的罪恶与阴谋,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
而他,已然深陷其中,退无可退。
唯有,向前。
斩开迷雾,揭开真相。
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