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夕照,将湿漉漉的扬州城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空气依旧潮湿阴冷,但那股沉甸甸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水汽,总算消散了些许。

秦昭没有回客栈,而是径直去了沈府。

画皮妖之事暂时了结,但沈玉娘失踪案,依旧迷雾重重。晏清那番关于“逆流”、“苏州”的提醒,以及小翠那句真假难辨的“苏州”,都让他无法放下心。

他需要再次与沈万金确认一些细节,也想看看能否从沈夫人那里,得到些新的线索——尤其是关于那朵神秘的彼岸花。

然而,还未等他走到沈府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远远地,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府那个姓李的老管家,正搓着手,一脸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一看到秦昭的身影出现在街角,老管家如同见到救星,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来。

“小道长!小道长!您可来了!老爷正让小的满城找您呢!” 老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额头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未干的雨水。

秦昭心中一凛,停下脚步:“何事如此惊慌?”

“是、是夫人!夫人她……” 老管家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从昨儿夜里起就不对劲!做了一宿的噩梦,惊厥了好几次,天亮后整个人都迷糊了,满口胡话,直喊着小姐的名字!老爷急得不行,大夫看了,说是惊悸过度,心神失守,开了安神的方子,可灌了药也不见好,反反复复的!老爷说,这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小的无论如何,也要赶紧把您请来!”

沈夫人梦魇?惊悸过度?还直呼沈玉娘的名字?

秦昭眉头紧锁。这绝非寻常的忧思成疾。沈玉娘失踪多日,沈夫人悲伤过度,心神恍惚是可能的,但发展到夜夜噩梦、惊厥迷糊的地步,且汤药无效,就绝非寻常病症了。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与沈玉娘的失踪有关?

“带我去看看。” 秦昭不再多问,沉声道。

“哎!哎!道长快请!” 老管家连忙侧身引路,脚步匆忙。

沈府内,气氛一片凝重压抑。仆人们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焚香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从内宅深处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惶然。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内宅主院。还未踏入正房,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断续的、带着惊恐的呓语和啜泣声,以及沈万金焦急的、带着疲惫的安抚声。

“玉娘……我的玉娘……别走……娘在这儿……血……好多血……玉娘!玉娘啊——!” 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恐惧与无助。

秦昭示意老管家留在门外,自己掀开厚重的锦缎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浓烈的药味和一股劣质安神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沈万金正坐在床榻边,紧握着床上沈夫人的手,满脸憔悴,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床上的沈夫人,则是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覆着湿毛巾,身体却在被褥下不住地颤抖,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呼喊。

“沈员外。” 秦昭出声。

沈万金闻声抬头,看到秦昭,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急忙起身,声音沙哑:“秦道长!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拙荆!这、这到底是怎么了?白日里还好好的,就是忧心玉娘,茶饭不思。可昨夜……昨夜忽然就……”

秦昭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夫人脸上。在纯阳灵目之下,他看得更加清楚。沈夫人印堂之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的晦气,并非阴邪鬼气,倒更像是……惊魂离魄、心神被强烈侵扰后留下的痕迹。而且,在她周身,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与这屋内的药味、熏香格格不入。

“沈员外,夫人昨夜可曾离开过房间?或者,房中可曾来过什么特别的人?摆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秦昭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

沈万金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自从玉娘出事后,拙荆就极少出房门,除了贴身伺候的张妈,连我都不常见。昨夜更是早早就歇下了,张妈一直在外间守着,也没见什么异常。房中摆设,也都和往日一样,并无特别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