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连人心都不懂,如何断人间案

纯阳道体自发运转,在身周形成一层无形的炽热屏障,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气”隔绝、焚烧。所过之处,宾客、姑娘、龟公、仆役,皆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与心悸,下意识地避让开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去而复返、面色冷峻如冰的年轻“客人”。

老鸨站在楼梯口,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见秦昭下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客套话,但触及秦昭那冰冷的目光,所有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得讪讪地让开道路。

小主,

秦昭径直走出醉梦楼的大门。门外璀璨的灯火、喧闹的人声、温腻的夜风,再次将他包围。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中残留的那股清冷幽香,以及……那更深层次的、属于“红尘”本身的、混沌而灼人的气息。

没用。那气息仿佛已烙印在他的灵觉深处,与晏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起,挥之不去。

他握紧了负在背后的斩尘剑。剑身温润,传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稍稍平复了他内心的波澜。

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秦昭只是迈开步子,以比寻常稍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路,向城西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街道依旧繁华,夜市正酣。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车马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秦昭穿行其间,纯阳之气在体内奔流不息,将一切“浊气”排斥在外。他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行走在冰水之中,滋滋作响,蒸腾起无形的白雾。

路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惊艳,或畏惧,落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无暇顾及。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晏清的话语,以及那无法被定义为“邪祟”的空茫气息。

“识人心,辨情欲……”

“你连人心都不懂,如何断人间案?”

“我或许,只是这红尘本身……偶尔凝聚出的一抹幻影。”

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针,刺在他十九年来深信不疑、奉为圭臬的认知之上。玄门之道,清静无为,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人心?情欲?那是修行路上需要勘破、需要摒弃的“障”。他天生纯阳,克尽万邪,便是为此而生。为何要去“识”、去“辨”?又该如何去“识”、去“辨”?

可晏清的故事,沈玉娘一案中的种种疑点,又实实在在指向了“人心”的复杂。陈文远可能扮演的角色,沈玉娘可能的选择,小翠的疯癫,那朵诡异的彼岸花……若只是简单的妖邪作祟,以他的纯阳之体,早该有所感应。可事实是,除了那朵花本身,他并未感知到强烈的邪气,反而处处是“人”的痕迹。

难道……师尊所说的“此案非邪祟作乱,却有红尘浊气”,真正的含义,便在于此?

难道……他真的需要去了解那些他从未接触、也从未想过去了解的……人心百态,爱恨情仇?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烦躁。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晏清本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非人,非鬼,非妖,非邪……却又能操控彼岸花这等幽冥之物,知晓沈玉娘案的隐秘,甚至……似乎能看透他内心的动摇与困惑。

答应他的条件?每隔三日,去那醉梦楼,那红尘欲望最炽烈之地,与他独处一个时辰,学习什么“识人心、辨情欲”?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秦昭的脚步猛地顿住,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街心。周围的喧嚣瞬间变得遥远,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声的漩涡中心。

答应?那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可能坠入某种未知的陷阱。晏清的目的绝不单纯,那“三月之约”背后,必定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不答应?线索在此中断。沈玉娘生死未卜,陈文远下落不明,彼岸花的来历与作用依旧成谜。他难道就此回山,向师尊禀报“弟子无能,此案涉及人心鬼蜮,非纯阳道体可解”?

不。

秦昭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