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在陈文轩的灵堂,秦昭没有感受到任何残留的、强烈的执念或阴气。一个死去三年、又刚经历了“阴婚合葬”、“棺材异动”的亡魂,若真有什么未了之事,其灵位所在之处,绝不该如此“干净”。

除非……那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陈文轩的尸骨。或者,陈文轩的魂魄,早已不在此处。

秦昭转身,沿着街道,向沈府方向走去。他需要再去一趟沈府,这一次,是沈玉娘生前居住的闺房。

沈员外听闻秦昭要去女儿闺房勘察,虽觉有些于礼不合,但救女心切,也顾不得许多,亲自带着秦昭,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沈府后院一座精致的小楼前。

“这便是小女玉娘生前所居的‘沁芳阁’。” 沈员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似乎混合了脂粉、墨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花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陈设雅致,绣架、妆台、书案、琴台一应俱全,处处透着闺阁女儿的细腻心思。

秦昭步入房中,体内纯阳之气自然流转,灵觉如水银泻地,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间。

没有阴气。一丝一毫都没有。这很合理,活人居住的闺房,本就不该有阴气。

但……似乎也太“干净”了些。干净得,仿佛有人特意将这里彻底清扫过,不仅仅是尘土,连气息的残留都极为稀薄。唯有那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花香,萦绕不散,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冷冽。

这花香……秦昭微微蹙眉。不是沈府花园中任何一种花卉的味道,也不是寻常脂粉香。它更幽深,更渺远,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空灵感。

是那彼岸花的香气?不,不完全一样。彼岸花的香气是冰冷甜腻的,而这花香,清冷中带着惑人的暖意,矛盾却又和谐。

“沈小姐平素熏何种香?” 秦昭问。

沈员外想了想:“玉娘不喜浓香,只用些清淡的果香或花香制成的香丸、香饼。她屋里的香味……似乎一直是这样,我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香。” 他有些惭愧,“我忙于生意,对她这些女儿家的事,关心不够。”

秦昭不再多问,开始仔细查看房间。妆台上的首饰匣半开,里面珠钗玉佩摆放整齐;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镇纸下压着几张临摹的字帖,笔迹与那本《西厢记》上的如出一辙。

他走到书案后方的书架前。书架很大,分门别类摆放着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有一些游记杂谈。秦昭的目光,在那些书脊上缓缓移动。忽然,他注意到,在书架中层,几本厚重的《女诫》、《列女传》旁边,有一块区域的书脊颜色,似乎比旁边的略新一些,灰尘也少一些。

他伸手,轻轻拨开那几本《女诫》,露出后面的木板。指尖在木板上细细摸索,很快,在靠近书架内侧边框的地方,触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凹凸。

暗格。

秦昭指尖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纯阳之气,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向内弹开,露出一个只有尺许见方的隐秘空间。

沈员外惊呼一声,凑近来看:“这……玉娘房里竟有这等机关?我竟不知!”

暗格内,别无他物,只有两样东西。

半本边缘磨损的《西厢记》手抄本。以及,一朵用丝线轻轻固定、防止其滚动摔碎的——干枯的彼岸花。

与秦昭在棺材中发现的那朵,一模一样。暗红色,花瓣细长蜷曲,无叶,只是这一朵保存得更加完好,甚至还能看出几分鲜活时的妖异美感。那股奇异的冷冽花香,似乎正是从这朵干花上散发出来的。

秦昭没有立刻去碰触。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两样东西。

《西厢记》再次出现,证实了沈玉娘对此书的喜爱,以及她内心对情爱的隐秘向往。而这朵彼岸花……竟然在她闺房的暗格中也藏有一朵!

这意味着,沈玉娘生前,就接触过这种来自幽冥的邪异之花!是谁给她的?这花在人间出现,目的何在?

而且,这暗格的位置十分隐蔽,若非秦昭感知敏锐,又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沈玉娘一个深闺小姐,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藏起一朵花?

秦昭伸出二指,隔空对着那朵彼岸花,缓缓注入一丝极细微的纯阳之气,进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