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富贵?麻烦?
秦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玉清观避世修行,鲜少与俗世有深交。能让师尊亲自接见的“麻烦”,恐怕不小。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道袍,确认焦黑的边角已尽量藏好,这才提起那柄始终靠在潭边石上的桃木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温润的暗红色,纹理天然,似有流光内蕴。剑身无鞘,仅以一道简单的清心符箓虚缠着。此剑名“斩尘”,并非什么上古神兵,只是他入门时,师尊玄微子从后山一株千年雷击桃木上,取心材亲手所制。但十年来,此剑饮他纯阳血,受他心神养,早已通灵,寻常邪祟,触之即溃。
“我自去寻师尊。”他对小道童说,声音已恢复平静。
小道童连忙点头,目送他沿着青石小径,向山腰处的道观主体建筑走去。那身青袍,那柄木剑,那挺直如松的背影,明明该是出尘的道家气度,可小道童总觉得,这位年轻得过分、也沉默得过分的小师叔祖,背影里透着一种与这山、这观、这清修生活格格不入的……孤寂。
像是被强行按在冰雪中的一团火,沉默地燃烧,却不知该温暖谁,又或者,终会燃尽自己。
静虚堂是玉清观主殿后方的一处精舍,陈设简朴,仅一桌,数椅,一尊袅袅吐着青烟的青铜香炉。
秦昭走到堂外,便听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一个男人焦急而惶恐的叙述。
“……三日前,小女玉娘,与那早夭的陈氏子文轩结阴婚,遵古礼合葬于城西乱葬岗。可、可就在前夜,雷雨交加之后,家中老仆去上香,却发现……发现坟冢裂开,棺盖掀翻,玉娘她、她的尸身不翼而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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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婚?尸身不翼而飞?
秦昭脚步未停,在门外站定,抬手,以指节轻叩门扉。三声,规整,刻板。
“进来。”师尊玄微子的声音传来,平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秦昭推门而入。
堂内,上首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道,正是玉清观主,他的师尊玄微子。下首客座,则是一对衣着华贵、却满脸惊惶悲切的中年夫妇。那富商模样的男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旁边美妇人也以帕掩面,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他们身后,还垂手立着两个家仆打扮的汉子,亦是面如土色。
秦昭的进入,让那对夫妇的哭声顿了顿。富商抬眼看来,见是一身简单道袍、手持木剑的年轻道士,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怀疑。这……能行吗?看着不过十八九岁,模样是极俊,可也太年轻了些,怕是没什么道行。
秦昭对那目光恍若未见,径直走到玄微子座前,执礼:“师尊。”
玄微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他道袍下摆那难以完全掩住的焦黑痕迹上停了一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随即对那富商道:“沈员外,此为小徒秦昭。你适才所说之事,他已然听去。昭儿,你意下如何?”
秦昭转身,面对那沈员外,声音无波:“开棺验尸,追查尸身,或为妖邪作祟,或为人为盗尸,查明即可。”
他的回答直白、简略,甚至有些生硬,没有半句安慰,也没有任何高深莫测的言语,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员外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看玄微子并无不悦,反而目含深意地看着这年轻徒弟,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又急道:“小道长有所不知!那棺中,玉娘随身下葬的金银首饰一样未少,唯独人没了!若是盗尸,岂有不取财物的道理?且、且合葬那日,许多人都看见,那陈文轩的棺材,也、也动过!”
“哦?”秦昭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两棺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