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老陈已经弯腰捡起了折叠椅,但眼睛还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收什么广告费,老陈头那个店一年挣不了多少钱。回头他有空了我带他去那个钓点附近转转,能钓到小的算他本事,钓不到大的就当他交学费了。他那人嘴严实,不会到处乱说。”
光头说完又拍了一下纹龙的椅背,让他往警局方向开。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下。
老周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腰板挺得笔直,正和老周边走边说着什么。
老周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几分,那个白衬衫男人说话的时候,老周频频点头,大概是在汇报什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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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刚走下台阶,老周的目光就扫到了光头的车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车尾那条鱼尾巴,眼睛微微睁大。
他旁边的白衬衫男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脚步也停了。
白衬衫男人跟老周说了句什么,老周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车子走来。
光头从副驾驶上跳下来,路楠从后座下来,两个人都还穿着那身被雷劈过之后烧出好些小洞的衣服。
路楠的头发还竖着,光头的光头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异样的光泽,脖子上还有几道没搓干净的焦灰。
老周走近了,先是看了看那条鱼尾巴,又看了看路楠和光头那副尊容,明显愣住了。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这衣服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这段时间的新潮流?这鱼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先别说,让我猜猜……你们钓到了一条大鱼,然后被雷劈了。”
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在“惊讶”和“果然如此”之间来回弹跳。
“你猜对了一半。不是被雷劈了之后钓到的鱼,是钓到鱼之后被雷劈了。准确地说,是我们钓上来这条鱼之后它拼命挣扎,怎么都拖不上岸,然后路老弟喊了一嗓子,天上降了道紫色的雷,把鱼电晕了,也把我们俩顺便给电了一下。你看这衣服上这些洞,就是被雷劈出来的。”
光头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把袖子撸起来给老周看。
他胳膊上那几道被电弧烧焦的汗毛已经被搓掉了,剩下几个不太显眼的小红点。
老周听了之后嘴巴张了张,大概是在思考光头这番话的可信度。
但他也知道光头这人虽然爱吹牛,但在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上从来不说假话。
他正想再问几句,旁边那个白衬衫男人已经绕到车尾,蹲下来仔细看那条鱼。
他伸出手在鱼身上比了比,又用手掌量了量鱼尾的宽度,用手指在鱼鳞上轻轻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鱼鳞的硬度和光滑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车尾正后方,偏着头把整条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这青鱼不简单。野生的,鳞片完整,没有破损,体型匀称。从鳞片的纹路和身体的饱满程度看,这条鱼生活的环境非常好,应该是长年没有人为干扰的自然水体。看这个尾柄的厚度,这条鱼少说也有四十来斤,可能还不止。”
白衬衫男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非常专业,和他说工作时的严肃语调完全不同。
他看向路楠和光头,指了指他们身上那些焦痕,“你们俩这是……刚被雷劈了?”
光头和路楠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光头还补了一句:“确实是刚被雷劈了。就是为了捞这条鱼,连人带鱼一起被劈了一下。我这光头上还冒着烟呢,你们刚才没看到,现在烟散了。”
白衬衫男人张了张嘴,脸上那种严肃的官场表情松动了不少。
“被雷劈了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聊天,你们这命也是够大的。我活了五十来年,第一次见到被雷劈完还能活蹦乱跳的人。这鱼被电了还能保持这个品相,也算是难得。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钓鱼,但从来没钓到过这么大的青鱼。你们这是在哪儿钓的?什么样的水?”
“城外往北,进山的那条路一直往深处走,有个山谷,里面有一片水潭。水质特别清,能直接看见水底的石头。这鱼就在那个水潭里钓上来的。那地方没有路,只能步行进去,钓具都得用最轻便的,不然扛不动。”
路楠回答了老郑的问题。
白衬衫男人点了点头,问了好几句关于水深、水底地形、周边植被的情况。
路楠一一答了,老郑听完之后说这种水质里养出来的青鱼,肉质是最上乘的,市场上的养殖鱼完全不能比。
光头一听来劲了,上前拍着老郑的肩膀,说既然你这么识货,那今晚就一起去老周家吃鱼。
老郑看了看老周,老周轻轻点了点头,老郑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