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得笔挺的制服，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还在用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他看了看路楠的手臂，又看了看乐瑶的手臂，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鞠躬的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折成两半。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浴盐配方的问题，我们正在紧急排查原因。今天的盐浴费用全部退还，另外浴场会赔偿二位的精神损失。请问二位是否需要我们安排车辆送你们去医院？”

还没等路楠开口，走廊那边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好几拨客人裹着浴袍朝前台走来，有男有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困惑和相同的淡粉色，有的人粉色深一点，有的人粉色浅一点，但毫无疑问全都是泡了那个粉色玫瑰盐浴的受害者。

有人还在用手搓自己的手臂，大概是不信邪想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搓掉。

有人已经把浴袍袖子撸到了肩膀，露出整条淡粉色的胳膊，边走边大声质问服务员。

最先冲到前台的是一个中年大叔，肚子挺着浴袍都快裹不住，他把两只手臂往柜台上一拍，两截淡粉色的小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路楠看到之后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

这颜色还挺均匀。

“你们这是什么浴盐！我泡完之后整个人都粉了！我老婆还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差点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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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紧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她把自己的手臂和同行闺蜜的手臂放在一起比了比，发现两个人的粉色深浅度还不一样。

她的更偏粉，闺蜜的更偏玫瑰色。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台前面就围了七八拨人，全是泡了粉色玫瑰盐浴之后皮肤变粉的顾客。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身上不同深浅的粉色，发现有的人粉得像刚出生的小猪，有的人粉得比较含蓄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腮红，还有的人粉中带着一点银白的光泽，大概是泡之前身上还残留了什么护肤品和浴盐发生了反应。

值班经理脸上的汗已经从额头淌到了下巴，又沿着下巴滴到衬衫领子上，把笔挺的制服领口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汗渍。

他一边不停地鞠躬一边安排前台办理退款，又让服务员去把浴场老板请过来。

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穿着和值班经理同款的制服但料子更好，从二楼办公室下来的时候步伐稳健。

她走到前台，把情况了解了一遍之后，拿起话筒对着所有变粉的客人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今天所有泡了粉色玫瑰盐浴的客人，费用全部退还，每人赔偿精神损失费，并且本浴场承诺承担后续所有皮肤科诊疗费用。如果几周之内粉色没有褪掉，请随时联系我们。本次盐浴的浴盐是由新供应商提供的，我们正在联系对方追查具体成分。给大家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路楠和乐瑶领了退款和赔偿金，裹着浴袍去了浴场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菜色不错，比他们家平时自己做的丰盛得多。

像是糖醋里脊，蒜蓉扇贝，辣子鸡，还有一些汉堡薯条以及一些现煎或是现烤的牛排烤串之类的，还有好几种冷盘和水果甜点。

但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各自端着盘子，谁也没怎么动筷子。

路楠随便吃了两口，就没什么吃的胃口了。

乐瑶也没有吃太多的东西。

主要还是二人现在脖子以下的皮肤都变粉了，在吃东西的时候，难免会看见粉粉嫩嫩的皮肤……

这就搞得人心情不好没啥胃口了。

乐瑶的手臂搁在白色餐桌上，粉色在桌布的映衬下显得更明显了。

她看着自己那只粉色的手，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

任谁发现自己又变了颜色，胃口都好不到哪去。

尤其是她。

刚从紫底黄斑豹纹人恢复成正常人没几天，现在又变成了小粉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过去这段时间的皮肤变色经历列了个清单：牛奶白，红酒红，紫底黄斑豹纹，玫瑰粉。

如果下次再变，她大概可以直接出一套色卡了。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换回自己的衣服，骑电瓶车回家。

路楠骑着车，乐瑶坐在后座上，抱着路楠的然后整个人都在颓废。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街上的人和车都挺少，下午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在上班或者上学，只有几个遛狗的阿姨在路边慢慢走。

到家门口的时候，路楠停好车，掏出钥匙开门。

开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发出什么声音，因为心情实在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