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兵临白虎关城下 璇玑再布金光阵

三叔的玉佩。

程怀义的玉佩。

那个二十年前离家出走、从不与人提起的薛家幼子,留下的唯一信物。

“他还说什么?”

璇玑望着他。

“他说,薛家欠我的,他来还。我欠薛家的,他来还。这二十年的事,与他有关,与我无关。他说——”

她顿了顿。

“他说,让我别恨。”

薛丁山心头一颤。

别恨。

让一个被抛弃二十年的孩子,别恨。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三叔不是不想认璇玑。

是不敢认。

因为他做的事太危险。因为他要查的那个人太可怕。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所以他把她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鬼谷。

留给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堂兄。

薛丁山蹲下身,与璇玑平视。

“璇玑,”他轻声道,“跟我走。”

璇玑望着他。

“去哪里?”

“去白虎关。去找三叔。去查那个人的底细。去——”

他顿了顿。

“去做薛家的人该做的事。”

璇玑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薛丁山看见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解脱。

“薛丁山,”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寒江关布那场毒阵吗?”

薛丁山摇头。

璇玑望着他。

“因为我想看看,薛家的人,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

“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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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轻声道。

“他说,薛家的人,宁可战死,绝不认输。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像你们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战场上。”

她顿了顿。

“我看了。你们确实是。”

薛丁山心头一热。

“那你——”

“我跟你走。”

璇玑站起身。

“但我不是为了薛家。我是为了他。”

她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一个人在白虎关。那个人有多可怕,我知道。他斗不过的。”

她转过身,望着薛丁山。

“我们走。”

薛丁山点头。

三人出了木屋,沿着来路攀上悬崖。

这一次,没有迷阵挡路。

璇玑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那些困住薛丁山和周峻的林木,在她脚下就像透明的。

出了林子,三千将士还在原地等候。

副将见薛丁山平安归来,又见他身后跟着一个素衣女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薛丁山翻身上马,高声道:

“回营!”

三千精骑,连夜赶回寒江关。

樊梨花迎出营外,看见薛丁山身后的璇玑,微微一怔。

薛丁山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她是我堂妹。”

樊梨花望着璇玑,目光柔和下来。

“璇玑姑娘。”

璇玑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言。

但樊梨花看见,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藏得很深的——

脆弱。

那是所有被抛弃过的孩子,眼底都有的东西。

樊梨花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走,进帐说话。”

璇玑没有挣脱。

她只是低头,望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很暖。

比这谷中的温泉还暖。

第二日清晨,斥候来报:

论弓仁大军已至白虎关下,正在攻城。

薛丁山站在舆图前,望着白虎关的位置。

白虎关不比寒江关。寒江关是山谷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白虎关却是平原上的城池,四面可攻,易守难攻。

论弓仁选白虎关作为第二目标,不是没有道理的。

“元帅,”他转向樊梨花,“我带兵去救白虎关。你留守寒江关。”

樊梨花摇头。

“我去。你留下。”

薛丁山一怔。

“白虎关守将与我相熟,我去更容易协调。再说——”

她看了一眼璇玑。

“你陪着她。她第一次出谷,需要人陪着。”

薛丁山沉默片刻,点头。

“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若见到三叔,替我带句话。”

樊梨花望着他。

薛丁山深吸一口气。

“告诉他,薛家的人,都在等他回家。”

樊梨花微微一笑。

“好。”

半个时辰后,樊梨花率五千精骑,出寒江关,向白虎关疾驰而去。

薛丁山站在关上,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

璇玑立在他身侧,也望着那个方向。

“她会没事的。”她忽然开口。

薛丁山转头看她。

璇玑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

“我看过她的命数。她不是短命之人。”

薛丁山一怔。

“你还会看相?”

璇玑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片渐渐散去的晨雾,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黑点,轻轻说了一句话。

薛丁山没有听清。

但他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

但确实是翘起的。

这正是:

一封家书二十秋,鬼谷幽深认骨肉。

麒麟裂痕今犹在,璇玑出谷解亲仇。

白虎关前风云起,金光阵里鬼神愁。

莫道此行多险恶,薛家儿女自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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