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黄旗……骊山老母竟将此物传你。”
一个灰袍道人自林间缓步走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眉间一道暗红血痕,正是鬼谷璇玑。他望着营中那道杏黄光,眼中既有忌惮,更有贪婪。
“好宝贝。落在你这黄口小儿手中,糟蹋了。”
他袖中滑出一柄铜铃,铃身乌黑,铃舌殷红如血。轻轻一摇——
“叮铃——”
毒烟得了指令,骤然暴起,化作九道青黑烟柱,从九个方向扑向营帐!
璇玑冷笑:“杏黄旗能挡一面,能挡九面?”
话音未落,他笑容僵住。
营帐东南角,一道金光骤亮。
樊梨花立于营帐之巅,左腕乾坤圈脱手飞出,迎风便长,化作金环悬于营地上空。那九道青黑烟柱撞上金环光芒,竟如雪入沸汤,滋滋作响,寸寸消融。
璇玑瞳孔骤缩。
乾坤圈。
杏黄旗可守可攻,却终究是定方位、引正气之器,不善杀伐。乾坤圈则不同——此物可大可小,能收万物,正是天下毒烟毒瘴的克星!
他这才明白薛丁山的布局。
杏黄旗是诱饵。他早料到璇玑会从多面围攻,以破解杏黄旗的单面之守。可杏黄旗从未被安排独自守营。
真正守营的,是乾坤圈。
薛丁山负责“引”——引他出手,引他暴露阵法全貌,引他将九道烟柱尽数放出。
樊梨花负责“收”——以乾坤圈一网打尽。
“不好!”
璇玑急摇铜铃,要撤回毒烟。但迟了。
樊梨花双手结印,乾坤圈金光大盛,如海纳百川,将九道烟柱尽数吸入圈中!
那金圈吸尽毒烟,缓缓旋转,光华流转。片刻,吐出一缕极淡的白烟,消散于夜空。
毒消。
阵破。
璇玑面如死灰。
他炼这九烟毒阵,耗费三年心血,采集天山之巅的千年雪莲、吐蕃深山的七步蛇涎、西域戈壁的断肠草根,以秘法炼成九九八十一枚蜡丸。原以为至少能重创唐军主力,再图寒江关。
却不想,一夜之间,毁于两口宝物、一对夫妻。
“薛丁山!樊梨花!”
他喉间涌上腥甜,目眦欲裂:“今日之辱,来日必当——”
“你没有来日了。”
薛丁山已拔剑在手,杏黄旗展,金光引路。他身形如电,直取璇玑。
璇玑急退,铜铃连摇,袖中又飞出三枚黑丸,落地炸开,化作三团浓烟。他趁烟遁入林中。
“追!”薛丁山喝令。
李元芳率轻骑追出三里,只拾得一件沾满泥污的灰袍、一柄折断的铜铃。璇玑本人已乘夜遁入荒山,向北逃窜。
李元芳恨恨收兵:“元帅,让他跑了!”
薛丁山望着北方夜色,缓缓收剑。
“无妨。”他说,“他中了梨花的‘追魂香’,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李元芳一怔。追魂香?何时下的?
樊梨花自营帐走下,腕间乾坤圈已缩回镯子大小,光华内敛。她淡淡道:“收毒烟时,我在圈中掺了三分茴香粉。茴香遇热则凝,入肤则三日不散。他离毒烟最近,烟柱入圈时,香粉已沾满他袖袍。”
李元芳恍然:“所以明日……不,今夜就可派猎犬循香追击!”
“不急。”樊梨花摇头,“璇玑狡诈,此去必疑神疑鬼,不敢走官道大路,只能钻山沟、涉溪涧。越是如此,茴香沾得越牢。让他逃三日,香入骨髓,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樊梨花的目光已不止是敬服,简直有几分敬畏。
这位樊将军,平日温和寡言,用起计来却比毒师还毒三分。
——最毒不过妇人心,原来是这么个毒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薛丁山望着她,却只笑。
他想起骊山幻境中那片绿洲、泉水中对他招手的“梨花”。此刻眼前这女子,剑染血、计诛敌,才是他真正爱的那个人。
“璇玑败走白虎关,必向论弓仁求援。”他收起杏黄旗,“梨花,你觉得论弓仁会接这烫手山芋吗?”
樊梨花略一思索,摇头。
“论弓仁与其兄论钦陵不同。论钦陵刚猛,若败必复仇;论弓仁阴柔,善保实力。璇玑是国师弟子,非论弓仁嫡系。此人败阵而逃,失了吐蕃国师的信任,于论弓仁已是弃子。”
她顿了顿,望向北方夜空。
“他逃向白虎关,不是求援,是投奔另一条路。”
薛丁山会意:“你是说……突厥?”
“白虎关北接大漠,西通西域,是丝绸之路要冲。突厥可汗近年来招揽各方败将,结为‘可汗卫’。璇玑若投突厥,以毒阵之技换一条活路,并非不可能。”
薛丁山沉默片刻。
“他会回来的。”他说,“突厥也好,吐蕃也罢,他欠寒江关十七名士卒的命,总要还。”
樊梨花没有说话。
她低头,轻抚腕间乾坤圈。
全身微温,似还残留着那十七道青灰手掌的触感。
他们救回来了。
今夜只是第一阵。
前方还有更多阵,更多毒,更多以命相搏的夜晚。
她握紧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