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被她目光刺得心中一痛,忽然恼道:“樊梨花,你就这般不在乎?不在乎我心中有没有你?”
“我在乎有用么?”樊梨花惨笑,“薛丁山,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你心中,永远只有家仇,没有我。”
“你……”薛丁山语塞。
樊梨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月:“你知道么?当年在阵前见你,我便知此生难逃。你那一戟刺来时,我本该躲,却鬼使神差迎了上去——不是求死,是想离你近些。”
薛丁山想起那次交锋,她胸前铠甲被他刺穿,鲜血染红战袍,却望着他笑。当时只觉这女子疯癫,如今想来,竟是痴情。
“后来你被困雪山,我明知是计,还是去了。不是为救唐军,是为救你。”樊梨花声音渐低,“薛丁山,我为你叛父,为你献关,为你背弃族人。到头来,换你一句‘家仇难解’。”
她转身,眼中泪光盈盈:“你若真恨我,今夜便杀了我,为你祖父报仇。然后你继续做你的忠臣孝子,我认命。”
薛丁山看着她,心中浪潮翻涌。这个女子,为他付出一切,他却固守仇恨,伤她至深。
“梨花……”他上前一步。
“别过来。”樊梨花拔下头上金簪,抵在咽喉,“薛丁山,我樊梨花可以为你死,但不能为你辱。今夜要么你走,要么我死。”
金簪刺破肌肤,血珠渗出。
薛丁山大惊:“梨花!不可!”
他疾步上前,夺下金簪。樊梨花挣扎,被他紧紧抱住。
“放开我!”她泣道。
“不放!”薛丁山手臂收紧,“这辈子都不放!”
樊梨花一怔,不再挣扎,伏在他怀中痛哭。
薛丁山轻抚她的背,叹道:“傻梨花,我若真恨你,怎会一次次为你心动?只是父亲临终之言,如枷锁在身。给我时间,好么?”
樊梨花抬头,泪眼朦胧:“多久?”
“一生。”薛丁山低头,吻去她脸上泪痕,“用我一生,偿你深情。”
红烛噼啪,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
窗外,沙陀尔悄然离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回到自己住处,从暗格取出一封信,正是璇玑子所书:“薛樊联姻,必固寒江。若欲成事,当速离间。附药一包,入酒则情淡,久服则心变。”
沙陀尔将信烧毁,看着那包药粉,神色挣扎。
将军待他如弟,他却……
但想到璇玑子许诺:事成之后,扶他为寒江王,自立西域。
权力诱惑,终是压倒恩义。
“将军,对不住了。”他喃喃道,将药粉收起。
次日清晨,薛丁山与樊梨花携手出房,虽略显疲惫,但神色亲密。
李积见状,抚掌笑道:“好!好!这才是一对璧人!”
苏怜星在旁,见樊梨花颈间有淡淡红痕,心中明了,又是欢喜又是心酸。
早膳时,沙陀尔亲自奉茶:“将军,元帅,请用茶。”
樊梨花接过,正要饮,薛丁山忽然道:“且慢。”
他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茶中。银针无恙。
沙陀尔脸色微变,强笑道:“元帅这是……”
“谨慎些好。”薛丁山淡淡一笑,自己先饮了一口,才递给樊梨花,“梨花,喝茶。”
樊梨花知他心意,心中甜蜜,依言饮下。
沙陀尔暗松一口气。那药需连服七日方见效,以此试探,不足为虑。
此后数日,薛丁山与樊梨花同进同出,巡视关防,安抚军民,果真如胶似漆。
沙陀尔每日在茶水中下药,二人浑然不觉。
第七日,薛丁山忽然觉得心中烦躁,看樊梨花时,竟觉陌生。那些柔情蜜意,如隔云雾。
“我这是怎么了?”他暗自心惊。
樊梨花也察觉他疏离,以为他旧疾复发,悉心照料,却换来冷言冷语。
这夜,薛丁山梦中见祖父血淋淋站在床前,指着他骂:“不孝孙!娶仇人之女,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他惊醒,浑身冷汗。
樊梨花被惊醒,起身点灯:“丁山,做噩梦了?”
烛光下,她容颜姣好,眼中关切。但薛丁山眼中,却仿佛看见樊洪狞笑的脸。
“走开!”他猛地推开她。
樊梨花踉跄倒地,难以置信:“丁山,你……”
小主,
薛丁山抱头低吼:“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樊洪的女儿!”
樊梨花心如刀割,泪如雨下:“你还是恨我……”
“我恨!我恨不能杀你报仇!”薛丁山双目赤红,拔出床边佩剑。
剑光森寒,映着樊梨花惨白的脸。
她不闪不避,闭上眼:“若杀我能解你心结,便动手吧。”
剑尖颤抖,终是落下。
“当啷”一声,剑掉在地上。
薛丁山跪倒,痛苦嘶吼:“为什么……为什么……”
樊梨花爬过去,抱住他:“丁山,你怎么了?前几日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