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船?朝廷没给你们配船?”
刘永福苦笑:“朝廷拨的银子,一层一层扣下来,到末将手里,连买条渔船都不够。末将现在用的船,是跟当地的渔民借的,破破烂烂的,漏水漏得厉害,风浪大一点都不敢出海。”
德林的眉头皱了起来。十几个兵,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怎么管库页岛?
“那岛上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刘永福想了想,说:“末将去年上过一次岛,是去收贡。岛上有几个村子,住的都是费雅喀人,大概三四百户,以渔猎为生。他们每年六月到普禄乡来交贡,末将代表朝廷收了贡品,赏给他们一些铁器、粮食、布匹。至于岛上的其他地方,末将没去过,也不清楚。”
“倭寇呢?你在岛上见过倭寇吗?”
刘永福愣了一下:“倭寇?末将没见过。不过岛上的费雅喀人说,南边来了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在岛上盖房子、种地,还跟他们做买卖。末将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也说不清,只说‘从海那边来的’。”
德林和李长庚对视一眼。穿红衣服的人,那是日本松前藩的人。他们的衣服是红色的,在岛上很显眼。
“刘把总,你没有派人去查探?”
刘永福苦着脸:“大人,末将也想查,可末将没有船,也没有银子。从庙街到库页岛,一百多里海路,来回要好几天。末将手下的兵,一个月才领不到二两银子的饷,连饭都吃不饱,谁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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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刘永福低头一看,眼睛差点瞪出来——一千两。
“大人,这……”
“拿着。买船,置办军械,给弟兄们发饷。”
德林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我不是来查你的,也不是来换你的。我是来帮你的。库页岛的事,下官管定了。但需要你帮忙。 等我需要的时候,提供补给。”
刘永福看着那张银票,眼眶红了。他在庙街待了八年,八年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朝廷不闻不问,上司不管不顾,他带着十几个兵,在这苦寒之地守着,守的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
“大人,”刘永福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就不怕末官拿着银子跑了?”
德林看着他,微微一笑:“刘把总,你在庙街待了八年苦日子,没跑。现在好日子要到了,你要跑?”
刘永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大人放心,另说跑了,末将这条命,今后就是你的了。”
德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把总,别这么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替朝廷,替我守住庙街。”
刘永福重重地点了点头。
德林在庙街待了三天。三天里,他仔细地查看了庙街的地形、水文、港口条件,在舆图上标注了适合建码头、炮台、兵营的位置。他又跟当地的渔民聊了很久,了解库页岛附近的海况、风向、潮汐,以及日本人在岛上的活动情况。
临走的时候,刘永福送他到江边。
“大人,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把总请说。”
“大人,库页岛上的倭寇,不是善茬。他们人虽然不多,但都有火器。大人只带这点人去,只怕……”
“只怕不是对手?”,德林接过话头,笑了笑,“刘把总,我是去打仗的。是去做生意的。”
刘永福愣住了。做生意?跟库页岛上那帮野人做生意?
德林没有解释,翻身上马,抱拳道:“刘把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德林策马而去。李长庚跟在后面,影子跟在后面,暗影卫的兄弟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江岸向北,朝库页岛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黑龙江的江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那是库页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苍茫的大海上。
德林勒住马,望着那个轮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库页岛。
七万六千四百平方公里。
第一大岛!比两个宝岛加起来还大的土地。
而就德林还在遥远的北方,为这块战略要地绞尽脑汁的算计之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战略大后方------四川大巴山基地,却因为自己的离开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