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住在东城福府。你要见他?”
李长庚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抱拳道:“那大人,多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现在就去福府。”
那彦成看着他,忽然笑了:“长庚,你不怕了?”
李长庚摇了摇头:“不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大人,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福康安大人帐下听令。现在他的儿子要我去,就算是去刀山火海,我也去。”
那彦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李长庚出了那府,骑上马,直奔东城。
福府的门房通报进去的时候,德林正在书房里看舆图。听到“李长庚求见”五个字,他放下手中的炭笔,亲自迎了出来。
李长庚站在福府的大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膛黑里透红,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晒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把出鞘的刀,带着一股子剽悍之气。
德林快步走出来,抱拳道:“超人兄,久仰久仰。德林有失远迎。”
古时候比较亲近的称呼就是喊人的字。
李长庚的字,就是超人。每每起到这点,德林都想笑,因为一喊出这两个字,德林就忍不住想起了后世的那个内裤外穿的家伙。
好在他极力忍住了没失态。
李长庚连忙单膝跪地:“末将李长庚,参见德林大人。”
德林连忙扶起他:“超人兄不必多礼。您比下官年长,又是沙场宿将,下官哪里敢当‘大人’二字?您若不弃,叫我德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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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六七岁,面皮白净,身形单薄,看起来像个读书的秀才。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一潭深水,水底下藏着什么,看不真切。
这就是福康安的儿子。
“德林公子,”李长庚的声音有些发紧,“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超人兄请说。”
“公子为什么要调末将来?末将是水师出身,只会打海战,不会打陆战。公子要去库页岛,那里是苦寒之地,末将怕……”
“怕什么?”,德林打断了他,目光直视李长庚的眼睛,“怕冷?还是怕死?”
李长庚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末将不怕冷,也不怕死。末将只是怕……怕辜负了公子的信任。”
德林微微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李长庚的肩膀——这个动作,是福康安生前对人的习惯。李长庚感觉到了,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超人兄,”德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调你来,不是因为你能打海战。是因为你知道怎么在海岛上活下来。库页岛四面环海,没有水师,岛就是死岛。我不懂水师,你懂。我需要一个懂水师、会造船、能打仗的人,把库页岛变成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李长庚的心怦怦直跳。
把库页岛变成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这是多大的口气?可他听着,不但不觉得狂妄,反而觉得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