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的,”德林转过身来,目光灼灼,“是把从种桑、养蚕、缫丝、织绸,到印染、成衣、销售,所有的环节都攥在自己手里。不让中间商赚差价,不让任何人盘剥。山上的人出力气、出技术,赚的钱全归山上的人。这叫——产业链。”
纪正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公子,您是说要像江南的织坊那样,在大巴山上办织坊?”
“不是织坊。”德林摇了摇头,“是工厂。比织坊大十倍、一百倍的工厂。纺纱、织布、缫丝、织绸、印染、成衣,一条龙。不光做丝绸,还要做棉布、麻布、毛料。不光做衣服,还要做军装、做帐篷、做旗帜、做背包。”
纪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公子,您这是要……”
“我要做的,”德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纪正的心里,“是把大巴山变成大清最大的工业基地。”
纪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工业基地——这个词,他从来没有听过。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成千上万的工人,在厂房里忙碌;成千上万的织机,日夜不停地响;成千上万匹布,从山里运出去,卖到全国各地,卖到海外。
那不是梦。大巴山上有原料、有人力、有土地,现在还有了工匠、有了技术、有了资金。德林正在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画面。
“纪先生,”德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工匠上山之后,先不要急着开工。让他们熟悉环境,安顿下来。然后——让郑大川先造火药,让铁匠们先打农具、修工具。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做大事。”
纪正深深鞠了一躬:“属下明白。”
纪正走了。德林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正在修建的高炉。
那是铁匠们正在建的——不是普通的高炉,是德林根据后世的记忆画出的改进版高炉。炉体更高,内壁涂了耐火材料,进风口改成了多个,出铁口设计得更合理。这种高炉,铁水温度更高,杂质更少,产量比现在的高炉高出好几倍。
有了好铁,就能打好钢;有了好钢,就能造好刀枪、好农具、好机器。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军师。”
身后传来王聪儿的声音。
德林转过身,看见王聪儿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用布条束着,脸上还有泥土的痕迹。她刚才在帮教众们搬石头,干了一上午的活,浑身是汗。
“王帅。”德林走过去,接过那碗水,一口气喝干了
王聪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依赖。
“王帅,你说的那些工匠,到了?”
“到了。已经去安排了。”
王聪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军师,你把大巴山搞得这么好,万一有一天朝廷要你回去,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