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槐,”韩贵站在火光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下人说话,“你抢了我们的粮仓,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你们的粮仓?”,王三槐愣住了,“那是朝廷的官仓,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
韩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太平厅官仓里的粮食,可不全是官府的!朝廷征粮,从百姓手里收上来的是三成,发到各州县入库的是一成,剩下的两成去了哪里,你一个泥腿子当然不会知道。”
德林听明白了。
官仓里的粮食,名义上是朝廷的,实际上早就被地方官吏和豪绅瓜分了。李芝兰身为川东最大的盐商,跟地方官吏勾结多年,每年从官仓里捞走大量粮食,转手高价卖出,牟取暴利。
太平厅的官仓,与其说是“朝廷的粮仓”,不如说是“李芝兰的粮仓”。
王三槐抢了官仓,等于动了李芝兰的钱袋子。
所以李芝兰等到王三槐抢了粮,再来个黑吃黑——既保住了粮食,又可以把抢劫官仓的罪名全部推到白莲教头上。朝廷追究起来,他李芝兰不但没有损失,还能落个“协助剿匪”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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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鸟,好算计。
德林心中冷笑——这个李芝兰,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王三槐,”韩贵从袖中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粮食留下,你带着你的人滚。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三槐攥紧了刀柄,骨节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从韩贵身上移到刘之协身上,又从刘之协身上扫过那些正在屠杀他兄弟的黑衣人,最后落在那些堆在路边、被血浸透的粮食袋上。
愤怒、屈辱、悲痛,在他的胸中翻涌,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刘之协,”王三槐一字一顿地说,“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了上去。
德林蹲在黑暗中,目光飞速地扫过战场。
局势已经失控了。
王三槐手下那一百多号人,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半。而那些黑衣人虽然只有十几个,却个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三五个教徒围上去都打不过一个。
更重要是,刘之协带的那些“自己人”反水,从内部给了白莲教众致命一击。很多教徒到死都没搞清楚,为什么昨天还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人,今天会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
德林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赵林,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农家少年。在这种混乱的厮杀中,一个“农家少年”应该做的是抱着头躲起来,而不是冲上去大杀四方。
他需要等。
等一个不暴露身份、又能救下王三槐的机会。
王三槐不能死。如果王三槐死了,白莲教在川东的势力就会四分五裂,王聪儿就会失去一个最重要的臂膀。到时候白莲教要么被迅速剿灭,要么被打散后变得更加不可控——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符合德林的计划。
他要的,是一个可控的白莲教,一个能在他的影响下逐步走向瓦解、而不是彻底失控的白莲教。
所以他必须救王三槐。
“大哥,”德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得像风吹过树叶,然后指了指前面。
影子原来只是保护住德林和纪正,对双方的战斗几乎没有插手,听德林这么说,他抬眼看去,只见刘之协提着刀,正朝王三槐的方向摸过去。
此时王三槐正跟那个黑衣头领缠斗,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左臂上挨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半截袖子。
刘之协这是要取王三槐的命。
德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影子说:“救王三槐,但不能暴露身份。能做到吗?”
影子沉默了一息。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