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之协扛着那袋粮食，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朝身后的黑暗处望了一眼。

那一眼的方向，正是那帮绿林人藏身的位置。

德林的心沉了下去。

王三槐的中军设在山梁北麓的一片松树林里。

几堆篝火烧得正旺，架着铁壶烧水。百来号人三三两两地坐在篝火边，有的在烤火，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已经靠着树干打起了呼噜。

王三槐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边，面前摆着一张用树枝搭成的简易桌案，上面铺着一张粗糙的手绘舆图。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正和几个亲信说着什么，见德林三人走过来，便招手让他们过去。

“赵大，你们三兄弟过来坐。”王三槐指了指身边的空地，“今晚你们辛苦了，尤其是赵林，点子多，没烧粮仓是对了，要不然这会儿官兵早追上来了。”

德林谦逊地笑了笑：“王大哥过奖了，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出力的还是兄弟们。”

王三槐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半壶酒，拧开塞子，先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德林：“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德林接过酒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他把酒壶递还给王三槐，随口问道：“王大哥，刘之协刘大哥呢？刚才他还帮我们扛粮食，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王三槐朝四周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之协？他不是在前面探路吗？”

德林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哦，可能是记错了。”

他端起碗喝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影子和纪正坐在他身后，影子低头烤火，纪正则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在他背上轻轻点了三下，这是暗号：有情况。

德林放下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借着这个动作环顾了一下四周的黑暗。

松树林外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风。

“王大哥，”德林重新坐下来，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王三槐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怎么？”

“太安静了。”德林的目光扫过四周，“咱们抢了官仓，太平厅那边应该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就算不派兵追击，至少也得派探子出来打探消息。可咱们走了这么远，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这不正常。”

王三槐放下碗，脸色凝重起来。他虽然莽撞，但不是蠢人。德林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到，只是被抢粮的兴奋冲昏了头，没往深处想。

“你是说，有埋伏？”

德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王大哥，让兄弟们先别急着走，派几个机灵的去前面探探路。咱们扛着这么多粮食，走不快，万一中了埋伏，连跑都跑不了。”

王三槐想了想，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叫人。

“啊！”，前方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松树林外，忽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火光中，十几个人影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堵住了前方的去路。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把狭长的弯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王三槐，”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粮食留下，人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