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片刻。
德林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官帽,落在前排和珅的背影上。
和珅穿着一身绛紫色的仙鹤补服,朝珠是东珠的,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他的身形不高,甚至有些富态,但站在那里,通身的气派比嘉庆皇帝还要足。
这就是权倾朝野二十余年的和中堂。
德林心中冷笑一声,垂下眼帘。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出头。一个四品的銮仪卫治仪正,在这种场合没有说话的资格。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话,而是为了看——看各路人马的表现,看朝堂上的风向,看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提防。
“皇上,”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德林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兵部侍郎那彦成,一个四十出头的满洲正白旗人,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此人是乾隆朝名将阿桂的孙子,素有才干,在军机处行走多年,办事干练,深得嘉庆信任。
那彦成出列,躬身道:“臣以为,剿匪之事,不能只靠增兵拨银。当阳之役,朝廷以数倍兵力围城,尚且打了近两个月才攻克,可见白莲教并非乌合之众。臣建议,除了增兵,还应在安抚百姓上下功夫,断其根基,使其无人可裹挟、无处可藏身。”
嘉庆点了点头:“那彦成说得有理。继续说。”
那彦成受到鼓励,声音更洪亮了些:“臣日前读到一份《平匪方略》,其中提到‘剿抚并用、以抚为主’之策,臣深以为然。湖北、四川、陕西等地连年受灾,百姓流离失所,官府赈济不力,才给了白莲教可乘之机。若朝廷能拨出专款,在灾区施行赈济、蠲免、垦荒,使百姓有饭吃、有地种,白莲教自会不攻自破。”
和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太和殿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彦成脸色微变,转身看向和珅:“和中堂,您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