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一样。”江战目光深邃，像是在解析一件艺术品，“她不是普通的罪犯，她是个理想主义者，只不过她的理想建立在罪恶之上。她觉得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遵守者。这种人，自尊心极强，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想谈判，或者是想拉你一起陪葬。”

正如江战所料，第二天，唐娜?玛丽亚提出了条件。她愿意交出“水银帮”在全球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以及非法资产转移路径，但前提是，她要见江战一面，单独见面，不许有任何监听。

探视室内。

唐娜?玛丽亚看着玻璃对面的江战，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那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江战，我输了。”她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但我输得不服气。如果你是个草包，我死也瞑目。可你偏偏是个天才，是个怪物。这让我觉得，命运对我太不公平。我唐娜?玛丽亚，从来没怕过谁，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无力的人。”

江战平静地看着她，隔着玻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世上没有公平，只有强弱。你败了，是因为你的强，只是小聪明，是小聪明支撑起来的虚荣；而我代表的，是大义，是秩序。这两者之间，本就没有可比性。”

“大义……”唐娜?玛丽亚嗤笑一声，笑得有些凄凉，“又是这套官腔。江战，我问你，如果当初我没有揭穿你，如果我一直把你当成胡里奥，甚至……甚至重用你，让你做我的接班人，你会怎么做？会一直骗我到最后，然后亲手把我送进监狱吗？”

“会。”江战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如铁，“我是军人，忠诚是我的底线。欺骗你，是为了消灭罪恶，我不觉得可耻。哪怕你给我金山银山，哪怕你让我做女王，我也绝不会背叛我的国家和信仰。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

唐娜?玛丽亚沉默了许久，久到江战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忽然，她问道：“江战，你说，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当初走了正路，如果我没有接手那个烂摊子，而是去做生意，会不会也能成就一番大业？会不会也能成为像你一样受人尊敬的人？”

江战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怜悯和客观：“历史没有如果。唐娜?玛丽亚，你是个聪明人，有着超凡的商业头脑和领导力，如果用在正途，绝对是商界奇才，甚至可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可惜，你被贪婪和权力蒙蔽了双眼，患上了严重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和偏执狂。你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一直爱着你的佩德罗。这种性格，注定了你众叛亲离的结局。你的悲剧，是你自己一手导演的。”

唐娜?玛丽亚愣住了。她以为江战会嘲讽她，会羞辱她，会像胜利者那样践踏她的尊严。却没想到，他给了她一个如此客观、甚至可以说是公正的评价。这比嘲笑更让她心痛，因为这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低下头，良久，才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江战……谢谢。谢谢你没把我当成疯子。这份评价，是我在这监狱里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一个男人说出这两个字，不带任何诱惑，不带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敬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