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微咬着下嘴唇,眼眶又红了。
她迟疑了一下,微微张开嘴。
陈牧海把那块软糯的红烧肉塞进她嘴里。
浓郁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油脂的香气填满了每一个味蕾。
她已经大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平时就算买点肉星,也是全给念念吃,她连汤都舍不得喝一口。
沈幼微嚼着嚼着。
一大颗眼泪突然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哭什么?”陈牧海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粗糙的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肉不好吃?”
沈幼微拼命摇头,嘴里含着肉,说话含糊不清。
“好……好吃。我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
“牧海,咱们家……是不是不用被逼死了?”
陈牧海把下巴抵在她头发上,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不仅不用死。”
他看着桌上那堆钞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老公保证你顿顿都有肉吃。”
“过阵子,咱们把这破房子推了,盖全村最气派的小洋楼。”
“给念念买最好看的花裙子。”
沈幼微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不管这些话是不是吹牛。
只要现在这个肩膀能让她靠一靠,她就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她破涕为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瘦点的小肉塞进陈牧海嘴里。
“你也吃……盖楼得要力气呢。”
昏黄的油灯下。
一家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院子外头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人“咣当”一脚踹开。
合页断裂,门板直接砸在泥水里。
紧接着。
一个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刺穿了屋里的宁静。
“哟!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这是躲在屋里偷吃龙肉呢?”
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体型富态的中年女人,扭着水桶腰跨进院子。
是陈牧海的大伯母,王招娣。
跟在她后面的,是佝偻着背、一脸精明算计的大伯,陈富贵。
两人鼻翼翕动,像两只闻见腥味的野狗。
眼神死死盯住了桌子上那盒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还有旁边那堆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