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扈三娘红着眼眶,言辞犀利地戳破父亲软弱的伪装:“爹!赵郎虽未大拜天地,但我早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们躲着不见,是想坐实通匪的罪名吗?别忘了,若无赵郎力挽狂澜,扈家庄早已是废墟一堆,何谈今日苟延残喘?”
一番话,堵得老两口哑口无言。
祝家庄往日辉煌不再,大半屋舍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
赵子龙并未在意这些残缺,他仔细挑了两间结构完整、背风向阳的院落,安顿宋家父子。
扈三娘也没闲着,立刻吩咐心腹丫鬟照料二老饮食起居,举止间透着不容置疑的亲近。
趁着人多眼杂,林冲悄悄将周侗引至一处半塌的偏殿。
四周静谧,只有风吹残木的呜咽声。
刚跨过门槛,林冲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沉重如山。
“师父!”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周侗心头剧震,眼眶瞬间通红。
他颤巍巍伸出双手,用力将徒弟搀起,指尖都在发抖:“冲儿……为师都知道了。
这些年,你在梁山受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冲心中的堤坝。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浸湿了尘土。
他想嚎啕大哭,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无声的悲恸在胸腔里撕扯。
“ 无能……”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字字泣血,“逼上梁山,身败名裂,徒劳毁了师父一世清誉。”
周侗没有说话,只是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林冲僵硬的脊背。
那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要抚平这乱世赋予他的所有伤痕。
良久,老教师傅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透着通透:
“罢了。
这世道,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冲抹去眼角残泪,抬眼望向这位白发老者。
他声音微颤:“师父大驾光临,是恰好路过,还是……打算在此长居?”
周侗深吸一口独龙岗的清冽空气,眼底尽是释然。
“为师意已决。”
他淡淡道,“带着你们几个师弟,就在这山上养老送终。”
林冲心头一紧,立刻抱拳行礼,姿态卑微却坚定。
“师父放心!只要您在这独龙岗住着一日,我林冲就是拼了命,也绝不让梁山那帮贼寇踏足半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若真挡不住,徒儿定会提前通风报信,绝不让您涉险。”
周侗伸手按住徒弟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在梁山局势复杂,万事小心为上。”
“你三位师弟都在,无需挂念我这把老骨头。”
林冲眼中闪过疑惑,追问:“不知是哪三位师弟?此前我曾遇一人,枪法精妙,自称五郎,莫非也是师父门下?”
周侗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欣慰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