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扫了一眼，邮件标题写着“关于天罗同志商业权益归口管理的协商函”。大意是：感谢伊芙琳女士对天罗商业事务的专业管理，现就后续涉及“国家队球员”商业权益的统一管理事宜进行沟通，附相关说明文件请查阅。

“他们的节奏比我想象中快。”天罗说。

伊芙琳把电脑转回去：“我查了他们的依据。足协内部确实有一份《国家队运动员商业权益管理办法》在内部征求意见，没有正式发文，所以他们现在用的是‘协商’而不是‘通知’。但你猜这份文件里写的分成比例是多少？”

她停了一下，没有等天罗回答：“球员个人商业活动的收入分配：足协拿百分之五十，俱乐部拿百分之二十，球员拿百分之三十。”

天罗看着她：“周永年跟我说的是百分之三十归足协。”

“他说的‘归口管理’和‘管理服务费用’是重新包装过的版本。”伊芙琳翻开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我查了一下，这份办法几年前就开始拟了，一直没推下去，因为海外球员不配合。现在他们在用‘协商’的方式逐个突破，你是第一个被约谈的。”

“为什么是第一个？”

“因为目前你的商业体量最大。”伊芙琳说，“你的代言合同、品牌合作、商业价值比所有其他国脚加起来都高。如果足协能把你拿下，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的事。”

天罗没有说话，伊芙琳继续说：“而且他们留了一手，周永年全程说的是‘以国家队球员身份进行的商业合作’，但在他们内部文件里写的范围是‘所有涉及国家队球员身份的商业活动’，这两个表述中间有一条模糊地带。按照他们的解释，你只要还穿国家队球衣，足协就有权主张你在合同里使用了‘国家队球员’这个身份标签。”

“那如果合同里不写呢？”

“不写也可以，只要品牌方在宣传时提到了你为国家队效力，足协就可以主张这是‘事实性使用’。”伊芙琳把文件夹合上，“所以他们真正的逻辑是：只要你还代表国家队踢球，只要你还是华国国籍，他们就有一条可以主张的线。”

伊芙琳等了两秒，见他没说话，换了一个语气，比刚才更慢：“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明确不签，他们不会直接翻脸，但可能会在一些地方让你‘被动配合’。比如以后再有任何涉及国内审批的商业合作，他们的流程可以走得很快，也可以走得很慢。”

“那你是怎么想的？”天罗问。

伊芙琳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我的建议是：不签。”

“为什么？”

“因为签了之后你付出的不只是收益比例。”伊芙琳放下杯子，“是你所有的商业决策权。足协来做统一谈判，意味着谁找你合作、什么条款，全部由他们定。他们想要的是把你绑在足协的整体商业框架里，让你的品牌价值成为足协谈判的筹码。”

天罗思考了几秒：“那就不签。”

伊芙琳像确认一样问了一句：“你确定？不签的话，你之后每一次商业合作，他们都有可能在流程上卡你一下。而且你不可能每次都发声明说‘这不关国家队的事’。”

“确定。”天罗说，“如果这次签了，以后每一次他们都能拿同样的理由来谈别的事。”

伊芙琳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确认了自己做出的判断和对方的选择一致之后，身体自然退出了紧绷状态。她把面前的文件夹收进包里：“那我这边会给他们一个正式回复，措辞上不会直接说‘不签’，会走专业流程，以合同条款存在法律模糊地带为由，暂缓签署，这条线我熟悉，需要我帮你推的时候我会推进。”

天罗看着她：“你预计会拖多久？”

“不好说，取决于他们下一步的动作。”伊芙琳站起来，“我需要你配合的只有一件事：下次再有人以任何名义找你聊这件事，你还是像之前一样，都推到我这，就说经纪人在处理，你只管踢球。”

天罗也站起来：“好。”

伊芙琳推开门走了出去，天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往公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