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上货物琳琅满目。
大米、面粉、新鲜蔬菜,甚至连带血的猪肉牛肉都有。
几个倒腾旧货的片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他们眼神毒辣,专挑那些有来头的物件下手。
卖家不少,买家更多。
没办法,正经渠道太严,还要各种票证捆绑销售。
手里攥着钱,没票照样买不到好东西。
大多数人只能来这里碰运气,赌一把能不能捡漏。
王卫国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眼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心里默默盘算。
一只品相上乘的老母鸡,标价竟然到了八毛一斤。
这价格,简直跟卖猪肉无异。
即便是普通点的母鸡,也要六毛起步。
公鸡倒是便宜些,但也贵得离谱。
两块票子,在集市上连只半大鸡都换不来。
王卫国站在笼前,心里直打鼓。
但这肉必须得买,不然这趟白跑。
他蹲下身,盯着那只芦花鸡看了半晌。
旁边的大爷眉头拧成了疙瘩,嗓子眼儿里挤出声:“挑不挑?六毛一斤,别磨叽。
自家喂的玉米,精神着呢!”
“就它吧。”
大爷手脚麻利地抓起鸡,往秤上一挂。
“三斤四两。
两块四,少一个子儿没有。”
王卫国摸了摸兜,苦笑一声:“叔,今儿出门急,兜里就这两块。
那四分钱,您就当请我吃个蒜瓣了?”
一番拉扯,终是两块大洋把鸡攥在了手里。
拎着战利品往回走,王卫国脑子转得飞快。
这鸽子市的水深得很,以后农场里的货熟了,倒腾出来卖,指不定能赚笔大的。
正琢磨着,后背突然挨了一记重击。
力道不小,拍得他肩膀一沉。
王卫国回头,撞见一张熟悉的国字脸。
来人个头极高,快一米八五,身板壮得像堵墙。
手里提着条五花肉,还有一袋橘子,沉甸甸的。
拉下口罩,露出一口白牙。
李大海。
在这帮狐朋 堆里,也就他最靠谱。
今年二十一,高中刚毕业就进了厂子,日子过得紧巴却踏实。
老话说得对,人有了正经营生,才算真正长大。
李家里独苗,爹妈都是单位职工,家境殷实。
以前没少接济王卫国家,逢年过节总拽着他去家里蹭饭。
要不是这兄弟一家护着,王卫国哪能长得这么结实。
“大海哥?”
王卫国眼睛亮了。
“还能有谁?我隔着两条街都闻出你的味儿了。”
李大海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王卫国肩膀,震得他往前踉跄半步。
“好小子,多久没来我家蹭饭了?怎么,现在发达了,瞧不上哥了?”
王卫国挠挠头,脸上泛起红光:“哥说哪去了,最近手头紧,忙得脚不沾地。
等缓过这阵,我定去把你家吃空!”
李大海的手劲儿大得吓人,铁钳似的攥住王卫国的胳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瞅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能忙活出什么花儿来?别磨蹭了,赶紧跟我回家。”
他不由分说,硬是将人往自家院门拽。
“哎哟喂,哥!您松手行不行,我自己长脚会走!”
王卫国满脸无奈,腿只能被迫迈开步子,跟着那壮硕的背影晃晃悠悠地挪动。
两家院子隔得不远,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