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示意他继续走。
林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久,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枯林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悬崖。悬崖下是云海。云海之上,是那座他一直望着、却永远走不近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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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雪山就在对面。
很近。
近到能看清山腰的积雪,和雪线之上裸露的黑色岩石。
林凡站在崖边,望着那座山。
银狼蹲在他脚边,也望着那座山。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女人慢慢走到他身边,站定。
她也望着那座山。
“辛就在那里。”她轻声道。
林凡转头看她。
女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座雪山。
“当年他离开宗门,一个人来到这里。他说,他要找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他找到了。”
“他把那枚碎片封在我体内,然后走进那座山,再没有出来。”
“我在这里等了八百年,等他出来。”
“后来我老了。走不动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再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林凡。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山一样的东西。
“你替我去看看他。”她道。
林凡望着她。
“替我去看看,他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林凡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向银狼。银狼望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雪山。
“好。”他轻声道。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林凡看见了。
那是一个人终于可以放下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她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它跟着你。”她道,“它叫辛。”
“我也叫辛。”
“我们母子俩,等了你八百年。”
“去吧。”
她的背影消失在枯林深处。
林凡站在崖边,很久没有动。
风从雪山那边吹来,冷冽而清澈,带着雪的气息,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银狼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林凡低头看它。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望着他,安安静静。
“走吧。”他轻声道。
他迈步,往崖边走去。
没有路。
但他知道,一定有路。
银狼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往那座等了八百年的雪山走去。
身后,枯林深处,有人倚着树干,望着他们的背影。
很久很久。
直到那两个小小的影子消失在雪山的方向,她才慢慢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很蓝。蓝得像八百年前,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辛的脸。
她轻轻笑了笑,然后阖上眼。
风大,吹得她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拂过面颊。
女人倚着枯树,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滑。她太老了,老到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她还是努力仰着脸,望着那座雪山的方向。
那两个人已经看不见了。
消失在雪山脚下某处,消失在那些嶙峋的乱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里。
但她知道他们还在走。
她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掠过,带来雪的气息。冷冽的、清澈的、像八百年前那个夜晚,辛站在她面前,俯身望着她。
那双眼睛是温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还是幼兽的模样,蜷缩在血泊里,五脏六腑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撕碎。很疼。疼到她已经不想睁开眼睛了。
但有一只手覆在她额上。
温的。
“别怕。”那个声音说。
她睁开眼睛。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温的,像春天融雪时的溪水。
“你吞了不该吞的东西。”他轻声道,“是我没有收好。怪我。”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疼。很疼。
“我帮你封住它。”他又道,“封住了,就不疼了。但你可能会忘掉一些事情。”
她望着他,不明白“忘掉”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那双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忘掉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