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前，白芊在学校实验楼某个小入口处披上她的白大褂，低着头，急匆匆地赶往地下设施。

扩音器里传来主任的声音，语调平稳，但白芊听得出来，声音里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急促。

“白芊博士，军方来的客人已经到了您试验场的门口。”

她只说了句“请进”，手指仍然悬在全息键盘上，正在比对两组波形的偏差。

戴着口罩主任推开门，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戴着口罩的穿军装的人。

其中一个白芊有点印象，以前在项目进展会上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坐在后排，沉默地记笔记。

另一个人她从未见过，肩章上缀着将星，军大衣的领口还沾着从地面带下来的冷风。

处长先开口，措辞极其克制。

“白芊博士，相信您也看到了全息网上的直播。”

白芊的眼神没什么波动，她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处长继续说：“SIDE3殖民卫星群的武装冲突已经升级，我特地来告知您，在昨天的太空战斗中，我们的舰队大获全胜，分裂势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但是，就在此次军事行动的最后阶段，突然有四艘帝国战舰进入交火区域，并拦截了我方发射的所有导弹。当然了，就目前而言，这已经不重要了，你我心里都清楚帝国虽然没有直接宣战，但是也快了。同盟海军和我们的情报部门截获的通讯显示，帝国太阳系驻屯军正在进行大规模物资调动，并且多个辅助军团正在向地球方向集结。国防部综合评估后认为，帝国很可能在近期发动大规模地面入侵”

“白芊博士，超时空传送系统是联军地面部队唯一能在帝国舰队轨道火力压制下实现大规模机动的技术手段。国防部已经正式授权，将‘神行’项目提升为联邦最高战略优先级。从现在起，所有资源优先配给。这是迫不得已的，我们必须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推进工程的进度。最后验证测试必须尽快完成，军方会提供一切你需要的支持。”

将军在一旁补充道：“至于时间，您可以暂时不用担心。我们认为进行兵团级的战略调动，所需的时间应当按月来记。另外，同盟海军已经作出承诺，他们在近期会通过军事行动组织太阳系内帝国驻军与物资的转运。也许这也能争取一些时间。”

白芊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全息屏幕上的波形图关掉，站起来，把白大褂的领口掖紧了一点。

超时空传送系统的验证测试已经在地下工事里进行了几十次，每一次都能将模拟载荷精准递送至目标坐标。但那些测试都是在封闭空间里完成的，传送距离从未超过地下试验场的范围。她需要一次真正的开放空域外场测试，用六台传送仪同时将至少数十辆主战坦克投送至远距离外的预定坐标。但赛里斯军区的科研设施很可能已经被帝国情报系统盯上，如果她在这里启动大规模外场测试，帝国突击部队可能在传送仪完成充能之前就从轨道上从天而降。

她看着那位将军，只问了一句：

“将军同志，处长同志，近年来，在友邻单位的通力协助下，我的项目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但是，单个传送仪能部署的部队有限，并不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力量。”

“因此，为了满足多批次大量的投送部队的需要，我要把传送仪从这里的地下工事移到开放空域，进行外场验证测试。在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同时部署多台超时空传送仪的，这是完成验证测试的前提条件。但是，我需要对设施里的同胞以及我们所有人的成果负责。怎么解决帝国情报系统对军方科研设施的监控问题？我需要的测试环境不能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轨道火力覆盖的地方。”

将军从军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质地图，在实验台上摊开。这看上去只是一张普通的地图，但纸张顶端写着的红字【绝密—TOP SECRET】，已经在无声之中表明这张纸其实并不简单。

将军的手指沿着军区的地下城规划线画了一圈，然后停在一片被标记为“待建设空地”的区域上。

“我们理解您和您的团队的需求，姬晨星已经向我们汇报过了。上京地下城，外围这片空地原本规划为地下城的扩建预留区，地表是民用建筑工地，地下有现成的通道网络。上周，新东亚合众国防部征用了这片区域，从现在起，它归你全权使用。”

他用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敲，补充道：“选择这里的理由有三个。嗯，第一，帝国情报系统对军方科研设施的监控集中在已知的军事基地坐标上，上京地下城是民用基建项目，在帝国情报系统里优先级肯定是比较低的。第二，地下城的穹顶结构可以让我们藏一点小玩意来屏蔽轨道侦察，地表建筑工地的正常施工作业噪音能掩盖传送仪的充能特征。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白芊的眼睛，“由美军支持的黑幕产生器已经在路上。虽然它只能覆盖小范围，但理论上，足够在传送仪充能的关键阶段遮蔽帝国轨道传感器的探测。你需要多长时间？”

白芊低头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的空地，把它的相对位置、与地下工事现成通道的连接角度，以及从赛里斯军区运输六台传送仪至该地点的最短路线，逐一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

她又抬起头，看着那位将军，回答简洁而坚定：“我需要一支工程队帮我把传送仪从地下工事运过去，黑幕产生器的部署位置由我现场校准。最后，多台仪器的验证测试需要动用至少几十辆主战坦克作为传送载荷，这些坦克的调动必须完全避开帝国情报系统的监控。如果能满足这些条件，我可以在预定时间内完成外场验证测试。”

将军没有犹豫。“你需要的，场地，部队，装备，我都会给你。资金我也会尽可能争取。”

处长同志松了口气，“那么，您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白芊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光芒一闪而过，嘴唇微动。可她几秒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五个小时前，白芊在学校实验楼某个小入口处披上她的白大褂，低着头，急匆匆地赶往地下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