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明!
那个背影,那个侧脸的轮廓,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陈箭的视网膜上,瞬间将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都击得粉碎!广州的背叛,铁牛的鲜血,颠沛流离的逃亡……无数画面伴随着汹涌的恨意,如同毒火般在他胸中爆燃,几乎要冲垮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与赵醒言是什么关系?与这笔军火交易又有什么关联?
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蛇,噬咬着陈箭的大脑。但比疑问更强烈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杀意!若不是李正明,他何至于沦落至此?身中奇毒,兄弟离散,如同丧家之犬在这香港的泥潭里挣扎求生!
握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身体的虚弱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体内的“牵机”之毒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情绪的剧烈波动,那被半粒缓解药强行压制的阴寒,如同找到了缺口,再次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缠绕向他的心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能冲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陈箭意识的最深处响起。此刻动手,且不说能否在两名护卫和李正明面前成功击杀赵醒言,单单是暴露自己,就必死无疑!海先生的解药,佛塔的线索,所有的希望都将化为泡影!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满口的腥甜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强行将目光从李正明身上撕开,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缩回杂物间的黑暗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
外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史密斯先生,请放心,这批货的质量绝对上乘, 通过‘清道夫’的渠道,万无一失。”这是赵醒言那带着谄媚的官话。
“哼,希望如此。杜先生的信誉,我们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最近风声很紧,港英当局查得严,价格方面……”那个洋人史密斯语调生硬。
“价格好商量,好商量……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的是……”赵醒言笑着,随即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有李参谋在此作保,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参谋?!
陈箭心中一凛。李正明果然已经身居高位,竟然能参与到这种层级的军火交易中,并且充当保人?他的权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正明兄,”赵醒言转向李正明,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这次多亏您从中斡旋,史密斯先生才肯亲自来港。事成之后,杜先生那边,必有重谢。”
留声机传来悠扬的爵士乐曲,李正明调试完毕,缓缓转过身。陈箭透过门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面容似乎比在广州时更加清瘦了些,但眼神深处那抹算计和冰冷,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深邃。
“赵先生客气了。”李正明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各取所需而已。杜老板要货,史密斯先生要渠道和保障,而我……”他顿了顿,拿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只要确保交易顺利进行,不影响大局。”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客厅,在陈箭藏身的杂物间方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一秒。
陈箭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发现了?!
不可能!自己绝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是直觉?还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醒言连忙附和,随即对身后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名护卫会意,走到套房内侧的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走了出来,递给史密斯。
“这是下一批货的清单和预定金的一半,”赵醒言说道,“剩下的,等这批货安全抵达后,立刻奉上。”
史密斯接过纸袋,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几人举杯。
时机稍纵即逝!交易似乎接近尾声,一旦他们开始收拾离开,或者护卫的警惕性放松后再加强,动手的机会将更加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