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板上有三盏灯笼在晃。一盏刻“张”,一盏刻“刘”,一盏刻“王”。只有“刘”字的灯笼亮着。灯罩上凝着露珠,均匀覆盖了整个灯面。另外两盏是干的。
小厨娘蹲在跳板边上,菜刀横在膝上,用刀尖指了指那三盏灯:“‘张’字那盏干了。‘王’字那盏也干了。‘刘’字那盏有露水。挂‘刘’字灯笼的人——刚来。挂另外两盏的人——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你数灯笼数了多久?”林远问。
“从你蹲下来开始数。”小厨娘把菜刀翻了个面。“露水在退。刚来的人,露水不止这些。这盏灯是刚刚挂上去的。上面的人——还没走。”
林远猛回头。跳板尽头,船舷边,一个影子闪了一下,极快。
“谁?”公主的刀已经出鞘。
雾里没有回答。只有三盏灯笼在晃。张字的那盏,忽然也亮了起来。就一瞬,然后就灭了。刘字那盏还亮着。王字那盏还干着。
小厨娘走过去,踮脚看了一眼张灯。
“张灯里面,有半只蛾子。烧焦了。蛾子撞上去,把灯芯拨了一下。灯就亮了。蛾子死了。灯就灭了。”她把菜刀翻过来。“张灯是活的。因为蛾子死在灯里。刘灯是死的。因为灯里没有蛾子。王灯——它还没有蛾子。因为它还没被点过。”
沈映月看着她:“你连蛾子都数?”
“数。”小厨娘说。“我爹说,数是规矩。蛾子有蛾子的规矩。人有人的规矩。破了规矩,就要死。张灯破了规矩,蛾子替它死了。刘灯没破规矩,所以它还亮着。王灯——它在等。等一个飞蛾。”
“我不信灯里有蛾子。”沈映月说。
“你来看。”小厨娘说。
沈映月走过去看。然后她回来,说:“那不是蛾子。是半片人的指甲。烧焦了,卷起来像蛾子。”
“谁的指甲?”林远问。
“死者的。左手无名指。”沈映月说。
“不是无名指。”小厨娘说。“是大拇指。”
沈映月看她:“你怎么知道?”
小厨娘举起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缺了一半。
“因为我也烧过。”小厨娘说。“我爹说,烧掉大拇指的指甲,是替人顶罪。我替我爹顶过一次。没顶成。”
林远说:“你替你爹顶什么罪?”
小厨娘笑:“杀人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