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南京·鉴真堂开业(3)

“等第二次下西洋回来,你把那块空白白绢给我。我绣你。你站在船头,看大海的样子。”

林远笑了。“好。”

七

林远站在鉴真堂门口,看着秦淮河。画舫在河面上来来往往,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悠扬,像在诉说什么。

他想起郑和说的话:“第二次下西洋,你还要跟着。”他想起沈映月说的话:“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想起苏半山说的话:“你扛不住的时候,有人替你扛。”他想起公主在应天府大堂外,和他擦肩而过时碰了一下手。他想起顾惜月在画卷折叠线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向西,一个正北——西边是天方、忽鲁谟斯,正北是鸡足山。她在图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走完这两条路,《海内一统图》就全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空白白绢。沈映月绣的,一直空着。她说,等他走完路,就绣上他走过的路。但路还没走完。第二次下西洋,还要走。天方、忽鲁谟斯、建文帝的遗诏。

他把手按在正堂里那幅《海内一统图》上。白绢在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穿过绢面上那六十八个箭窗,又从另一边穿出去。他绣的山海关还在呼吸。他转过身,把假匾上那片写着“影在堂中”的纸条从“影”字上取下来——他没有撕,也没有扔。他把它折好,收进怀里,贴着那几块瓷片旁边。把敌人的字收进怀里,比撕掉更有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阳光照在秦淮河上,像一条银色的路。路的那头,是大海。是新的征程。

但他不知道——王景弘站在水牢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水牢里的水听得见。“林远,你找到的建文遗诏,是赝品。真的在我手里。你到了鸡足山,会发现——你找错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瓷片。青花,缠枝莲纹,边缘被磨圆了。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他父亲也是鉴定师,替张荣做事,被灭口。临死前把这块瓷片塞进他手里,说:“别学我。”他攥着瓷片,贴在胸口。

鉴真堂的灯笼亮着——隔着半个南京城,水牢里看得见那盏光。王景弘没有眨眼。他把瓷片从胸口移开,贴在自己的眼皮上。光透过瓷片,变成了他掌心纹路的形状。他闭着眼看见的那道光,比睁着眼看见的更亮。他攥着瓷片,等那道光再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