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没抬头:“我娘说,晚上不能去别人家串门。我在这儿等。”他顿了顿,用瓷片敲了第四下,“等那盏灯亮了再走。”
陈九看了一眼门楣上那两盏灯笼——一盏亮着,一盏没亮。“哪一盏?”
男孩把麦芽糖换到另一边嘴:“亮的。我娘说,灯亮了,路就通了。”
苏半山的手指停在半空。第五下没有敲下去。
男孩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攥着瓷片跑远了——红肚兜在月光下一闪,像一小团火,和晨光里消失的方向一模一样。
林远转过身,看着门口。
一个人从巷子的暗处走出来。灰衣,瘦高个,宽肩膀,脊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灯座上刻着他的姓,字迹极细,收刀时往上挑了半厘。他走到鉴真堂门口,在门槛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道旧凹槽——像在看一道旧伤疤。他没有踩进去,只是看。月光落在那道被林远道脚后跟磨出的弧线上,照亮了凹槽最深处的木纹。他看它的方式,和林远蹲下来摸它的方式,用的是同一种目光。
然后他抬起头,跨过门槛。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林远怀里的瓷片凉了一瞬——不是整块凉,是那个“刘”字刻痕的位置忽然比瓷片其他部分更凉。像有人用手指按在了那道刻痕上,隔着衣服,把三年前的凉意重新摁进他胸口。
刘若愚站在正堂中央。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苏半山放下茶碗,看着他的影子——不是看他,是看他的影子。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手指重新开始敲——四短。接上了断掉的那一拍。
“林先生,听说今天是鉴真堂开业第三天。我不请自来——替你父亲来看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只对林远一个人说的。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公主站起来,刀已经拔出了半寸。“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