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对门槛上那道新痕说的。
沈映月走过来,手里的空白白绢已经被她叠好收进了袖口。她看了一眼门槛,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什么也没问。她只是伸出手,把他胸口皱了的衣襟整了整,指尖在他衣襟内侧停了一瞬——隔着布料,正好按在瓷片上那道刻痕的位置。
“鉴真堂开张了。”她说。
林远点了点头。他把手从门槛上移开,那滴渗进木纹的墨珠已经和父亲磨出的弧线融在一起,再也擦不掉了。他的指腹还残留着木纹的温与墨色的凉,两种温度叠在一起,像一道刚被画好的路标。
二
第一个来的是苏半山。
他提着破瓦罐从巷子口走过来,右胳膊还吊着布条,左手提着瓦罐,走得稳稳当当。瓦罐里煮着茶,水咕嘟咕嘟地响,药味从罐口飘出来,混着巷子里包子铺的蒸汽。他今天的气色比往常好了一些,但指甲上的黑色竖纹还在——褪了半截,还有半截嵌在甲根里,像一道退了一半的潮水。
“先生,你的手——”
“好了。左手比右手还好使。”苏半山把瓦罐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铺开,“字还没写——在路上想了一路,想不出该写什么。后来想通了,写字跟把脉一样,不用想太多,手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取出一支笔蘸了墨,用左手写。第一笔下去歪了,白绢上留下一道墨痕,像一条扭曲的蛇。他皱了皱眉,揉成一团扔到一边。第二张又歪了,再揉。第三张他深吸一口气,笔锋落下去走得很慢,像在冰面上走路。写完“鉴真堂”三个字,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是热的,是左手用力牵动了右胳膊的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