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苏门答剌·追查余党(2)

“‘所有的路都画完了。最后一站,交给他。’”沈丝匠念了一遍,像在嚼一粒苦药。“然后他把一支笔折断了,扔进溪里。笔漂走了。他站了很久,看着笔漂远。然后走了。往北。”

四

林远站起来,走向木屋。门板上烙着一个“刘”字,碳化的木屑一摸就掉。他正要推门,门从里面被踢开。公主的刀已经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那人坐在桌后面,穿着苏州产的绸衫,领口的盘扣系法磨出了毛边。手里一把扇子,扇面画着一只老虎。四十来岁,方脸,三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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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元?”他笑了,嘴角一道疤往上翘,“王公公说你会来。他说你差一点就看错了旧港那三十七件瓷器。差一点。”

林远没有说话,把假宝石放在桌上。宝石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的视线落在宝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把扇子合上,扇骨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王公公叫我‘阿七’。以前的事,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扇骨上的一道凹痕。动作忽然停了。那凹痕很浅——指甲反复划了同一个位置,不是一个字,是一个标记。他盯着那道凹痕,指腹在凹槽里来回走了三遍。然后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在念一个被埋了太久的名字。

“……陈二。”他说完这个名字,瞳孔忽然涣散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关了一盏灯。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但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不认识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轻。“有个叫陈二的匠人,死在我面前。他死之前用指甲在扇子上刻了这个。我问他刻的是什么,他没有说。他把扇子塞进我手里,说——‘你替我留着。等你想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天,你就能看懂了。’”

林远接过扇子,对着天光看。那道凹痕不是字,是一个标记——他见过无数次的标记。陈二在占城码头上用指甲刻过同样的东西。那是一个方向。指向东北。指向鸡足山。

“我现在还没想起自己是谁。”王侄说,“但我替他留了三年扇子。今天还给你。”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手在发抖,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像蚯蚓扭动。林远展开信,最后一行写着:“玉玺若找不到,就毁掉。切不可落入林远之手。另,爪哇东王之女,若查张荣案至苏门答剌,一并处置。”翻过背面——还有一行字,墨色更淡,像是隔了很久才补上的——“若汝见林远,勿杀。留其目。”

“你还有什么话说?”王侄摇头,低头看着桌上那盏被合拢的扇子。“刘公公说做完这批纸给我解药。我等了三年,纸做了一万张,解药没有来。”公主把刀收了回来。“我不杀你。你活着,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瘸着腿走出木屋。左脚先迈,右脚拖在后面,脚后跟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扇子留在桌上,虎眼正对着林远。林远把扇子翻过来看背面——没有老虎,只有一行小字:“王景弘养了我二十年。我替他还二十年。今天还完了。”他蹲在院子里那个苏州丝匠身边,把脑袋埋进膝盖中间。哭声闷在里面,像雨林深处某种被压住了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