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陈爷走了?”
“走出水牢了。换了官袍,接了印。回宣慰司衙门了——木楼在码头后面,以前是张荣的仓库,锦衣卫收拾了一天一夜,把张荣的假货清干净了。”林远坐下来,“郑公公说,他戴罪立功,说出张荣在宫中的同伙,就奏请皇上减他的罪。但皇上要杀他,郑公公拦不住。”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那他会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沈映月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绣花。针在绢面上走了三针,每一针都比前一针更深一些——左手用力不均匀,但她没有停。
“你替他把路走完。他等了三年,等到了今天。剩下的路——你替他走。”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根灯芯,放在桌上。
“这是陈爷给我的。我爹留下的。他说,等他儿子来了,把这根灯芯给他。让他点亮灯笼,照亮自己的路。”
沈映月拿起灯芯,对着灯光看。棉线是黄的,浸过桐油,硬硬的。她把灯芯举到灯前——火光映在灯芯上,桐油在光里泛着琥珀色,像是陈年的泪。她又从枕头下面摸出另一截灯芯——细了一圈,颜色也浅了一层,是她在满剌加阿婆的灯塔上捻灯芯时偷偷留下的。阿婆捻了二十年的灯芯,磨出了拇指上那块茧。她把这截灯芯带在身边,是想记住——灯芯捻多了,茧就磨出来了。两截灯芯并排放在灯下——一截是林远道留给儿子的路,一截是阿婆留给灯塔的光。路和光,在同一天晚上被她握在同一只手里。
“你点亮它?”
“等回到南京,点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