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舷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手指凉,但很稳。
“疼不疼?”
“不疼。”
“骗人。”她用苏州话说,“**阿会疼?**”
林远没有听懂每一个字,但他听懂了“疼”。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她的手指碰到那道伤口,缩了一下,又贴上去了。
“烫吗?”他问。
她的耳朵红了。“嗯。”
“那就不是骗人。”
林远没有走。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绣绷。然后他从怀里掏出苏半山的药瓶,倒出药粉,敷在她手背的伤口上。药粉是黄的,有一股苦味。她缩了一下,但没有抽手。
“疼?”
“不疼。”
“骗人。”他用她的话回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正的笑。
“你学会了。”她说。
“跟你学的。”
她把绣绷放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手指凉,但很稳。
“这道疤,留在这里了。”
“嗯。”
“以后每次照镜子,都会想起今晚。”
“不用照镜子。看见你就想起来了。”
她的耳朵又红了。她把针插进他的袖口,又拔出来,又插进去。反复三次。最后一次,针尖刺进布料,露出半寸。
“三针。三件事。你答应我的——活着回来,带我去看山海关,娶我。”
“好。”
她从绣绷上拔下那根针——苏半山在风暴中咬过的那根,针尾上还残留着极浅的齿痕。她把针插进他的袖口,针尖刺进布料,露出半寸。
“你带着。到了南京,还我。”
“好。”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继续绣花。白绢上,那个新的针孔正在被金线填满——不是填满,是点亮。像一盏灯。
他在心里说:等回到南京,把鉴真堂开起来。她绣花,他鉴定。她绣的山海关,挂在正堂。让每个来的人看见。
他走出舱房,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