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港·夜袭擒贼(4)

“阿虎!”林远喊,“你下来!”

阿虎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宝船,看着甲板上那些被擒的弟兄,看着地上的血。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林先生,我对不起陈爷。”

“你下来!陈爷不会怪你!”

阿虎摇了摇头。“我拦不住他们。他们不听我的。他们说,陈爷不要他们了,他们只能自己找出路。”

他从腰间拔出刀,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阿虎!别!”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阿虎的手腕。陈祖义。他站在阿虎身后,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手很有力。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阿虎的手腕,阿虎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尖离胸口只有一寸。

他把刀从阿虎手里夺过来,扔在地上。刀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栈桥边缘,刀尖悬在水面上方。

“你死了,谁替我看弟兄们?”

阿虎跪在地上,哭了。他哭得像个孩子。他抱住陈祖义的腿,像小时候那样。十五年前,陈祖义在泉州码头上捡到他,给了他一把刀,说“从今天起,你叫阿虎”。十五年了,他替陈祖义挡过刀,蹲过大牢,挨过板子。他从来没有哭过。今天是第一次。

他用闽南话说:“**阮母讲,人活着,欠债要还。我欠陈爷的,还不了了。**”

他的眼泪滴在陈祖义的鞋上,滴在那双穿了二十年的旧布鞋上。

“陈爷,我对不起你。我拦不住他们。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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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义蹲下来,扶起他。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阿虎脸上的泪。拇指上有老茧——握刀磨出来的老茧。粗糙,但很暖。那只手,十五年前把刀塞进阿虎手里;今天,把泪从他脸上擦掉。

“你拦了。你尽力了。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宝船。郑和站在船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穿蟒袍——穿的是白色中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的旧伤疤。那些伤疤是当年下西洋时被海盗砍的,已经褪成了白色,但还在——那是他为大明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疤,都是一次“路通、商通、心通”。

他看着陈祖义,看了很久。海风吹过来,把他中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陈祖义,你可知罪?”

陈祖义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民知罪。”

“你旧部的弟兄劫持宝船,你事先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