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一辈子都在模仿别人的字。只有写指令的时候,他才会用自己的笔迹。那是他唯一诚实的时候。”
林远看着周世安。他想起苏半山的话——“送纸条的不止一个人。行书写情报,楷书是交代后事。”
“你就不怕刘若愚杀你灭口?像我表兄那样——掐死在书房里。”
“怕。”周世安笑了,“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这话,是你教我的。”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学会了。”
“跟你学的。”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林远的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你在前方护宝,我在后方守国门。我们分工。你走的那天,我去码头送你。”
三
第二天一早,周世安在守备府升堂。
堂下跪着十几个人,都是张荣在南京的同伙。宝盛号的分号掌柜、古董行的下线、替他洗钱的商号老板。他们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周世安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惊堂木。大堂两侧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堂外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声像潮水。
林远站在廊下。他的右手又抽了一下——毒还在骨头里。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钱四。”
“在……”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人群中跪着爬出来,额头磕在地上。
“你把张荣让你送银子的事,再说一遍。”
钱四浑身发抖。“小的……小的只是替张爷送银子。每个月送一次,送到宫门口,交给一个姓王的太监。小的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敢问。张爷说,别问,送了就行。有一次,我送银子的时候,王公公不在,一个穿灰衣的杂役替他收了银子。那人不高,肩膀很宽,脊背挺得笔直。他看了我一眼,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粒刚从井底捞出来的黑石子,水还没干。我不敢多看,把银子给了他,转身就走了。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周世安的手停在半空。“灰衣杂役?”
“是。肩膀上很宽,站得直。不像太监,倒像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