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地窖重逢(2)

地窖门口,传来一声脆响。铁门开了。

哈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钥匙,脸上还沾着刘大的血。血已经干了,一道一道的,像泪。他的身后站着四个守卫,腰里挂着刀。

“林先生,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哈桑的声音很轻,“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林远没有慌。他把账本、画卷、宝石,都贴在胸口。外公的话浮上来——“权谋者,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哈桑在讲条件。他不是在威胁——是在怕。怕张荣知道他丢了账本。”

“你说我拿的是真账本?”林远把怀里那本账本掏出来,翻开缺页的那一页,“你自己看。连续五页被撕掉了。谁撕的?你?还是张荣?”

哈桑的脸色变了。他接过账本,翻到缺页的位置。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我撕的。我锁进去的时候,这五页还在。”

“那谁撕的?”

“张荣。”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进这个地窖。只有他有另一把钥匙。他撕了这五页——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五页上记着什么。”

“记着什么?”

“记着他在南京的生意。记着他在苏州府的人。记着他上头的人——”哈桑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扫过林远身后的架子,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忽然跪下来。

“有一页——我只瞥了一眼。在他桌上。他翻账本的时候,我端茶进去。他翻到那一页,手指停住了。我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沈’。他看见我在看,把账本合上了。他的手指按在那个字上,按得很用力。像是在按着一个人的喉咙。然后他说——‘你什么都没看见。’我说——‘是。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字——是第一个人名?还是第五页上的人名?”

“第一页。被撕掉的第一页。第一个人名。”

林远的手指收紧。沈。又是沈。排班表上被涂掉的名字,第一个字是“沈”。刘大纸条上“他姓——”,最后一笔是横。现在哈桑说,被撕掉的账本上也有一个“沈”字,是第一页上的第一个人名。张荣的手指按在那个字上,像按着一个人的喉咙。三个线索,指向同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真账本在哪里?”

“在王宫。在国王的寝宫里。张荣藏在国王的枕头下面。枕头是白色的,绣着五爪金龙。账本就压在龙爪下面。”

公主的刀尖抵住了哈桑的喉咙。“你怎么知道?”

“我送的。”哈桑的声音在发抖,“三年前,张荣让我把真账本送进王宫。我亲手放在国王枕头下面的。龙爪压着账本,账本压着那个人名。他要在万宝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账本交给国王。证明他的忠心。”

“证明忠心?他要用真账本换兵权。”

哈桑没有否认。他靠在门框上,浑身发抖。

林远把副本账本收进怀里,看着哈桑。外公的话又浮上来——“度其所能,量其真情。他不是在替张荣卖命——是在替自己留后路。”

“你告诉我们真账本的位置,是想让我们去拿?”

哈桑沉默了一息。“是。你们拿走真账本,张爷就完了。张爷完了,我就能活。我不想死。”

“你配了那么多毒,害了那么多人。你还想活?”

哈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刘大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分不清了。

公主把刀收回来,插回鞘里。“走。”

林远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盏灯。不是沈映月给他的那盏,是放在架子上的那盏。灯座上刻着一个“荣”字。张荣的灯。他把灯递给哈桑。

“提着。到了万宝大会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本的事说出来。说张荣怎么骗了古里国王,怎么换了假佛牙,怎么用假宝石换了真宝石。说那五页上记着什么。”

哈桑接过灯,手还在发抖。灯亮着,火苗在灯芯上跳。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说了,张爷会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