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在门口。纸条塞进来之后,孙文书会往左边走。左边是底舱的方向。你从暗处出来,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陈九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瓷片——林远教他鉴定的那块,永乐官窑,边缘已经被他摸圆了。他把它攥在手心。
“林老板,你放心。他跑不了。”
林远看着他手里的瓷片。“你一直带着?”
“带着。每天摸。”陈九把瓷片收好,“你教我看瓷器,我记住了。看瓷器,也是看人。看它背后的路。孙文书背后的路,是张荣。今晚,我把他的路堵死。”
林远点了点头。
陈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老板——你教我看瓷器的时候,说每一道裂纹都有故事。孙文书也有故事。他儿子才八岁。他被张荣逼了三年。他不是坏人。他是被绑住的人。”
他走了。脚步声在底舱里越来越远。
林远站在底舱里,手里攥着白绢。孙文书那张画像浮上来——瘦长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一个不起眼的书吏。他替张荣做了三年事,调换值夜人,送纸条,排班。他杀过人吗?没有。但他调换的人,替内鬼值夜,让内鬼有时间去杀人。他的手上没有血,但血沾在他调换的名单上。
他转过身,往甲板上走。沈映月站在船尾,手里提着灯。
“你去找陈九了?”她问。
“嗯。今晚孙文书会来。”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灯放在船舷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海浪,浪尖上的光。她把它叠好,塞进他手里。
“你带着。今晚用得着。”
林远接过来,贴在胸口。
“你不怕?”她问。
“怕。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笑了。“那就是你的规矩。”
她转过身,往舱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远——孙文书的儿子,你能帮他找到吗?”
“能。到了古里,找到张荣,找到他儿子。”
她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