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低头看着那块瓷片。他把瓷片翻过来,看着底足上的跳刀痕。
“林老板——这件仿品上的山海关,是死的。”
“你摸出来了?”
“嗯。”陈九把瓷片贴在手心,“真品上的山海关是活的。城楼上的箭窗,每一个都在呼吸。仿品上的箭窗,只是窗户。林老板——六十四个和六十八个,差四个。到了古里地窖,张荣要是少藏了四样罪证,我也能找出来。”
他把瓷片还回去。“我学会了。看瓷器,不是看真假——是看它背后的路。看懂了路,就看懂了东西。看懂了东西,就看懂了人。”
林远把瓷片收好。海风吹着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海面上铺开一条金光,从船头一直铺到天边。
“古里快到了。”他说。
陈九点头。“到了古里,我走在你前面。你教我看瓷器,我替你挡刀。”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老板——你教的,我记住了。看瓷器,也是看人。看它背后的路。张荣记错了四个箭窗,他骗了自己。他的路,走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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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林远正要回舱房,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回头,是顾惜月。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裳,手里拿着本子,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从甲板上跑了一圈。
“林远!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她把本子翻开。里面是一幅画——古里港口的地图。码头、栈桥、王宫、宝盛号的位置、万宝大会的场地,标得清清楚楚。连哈桑宅邸的暗道都画了出来,用红笔标注了三个入口,旁边写着小字:“第三层地窖,张荣藏真迹处。”
“你什么时候画的?”
“在锡兰的时候。我找锡兰商人问的,还找了一个从古里来的水手,请他喝酒,套了好多话。”她得意地笑了,“到了古里,你们不用摸黑找路。我给你们画好了。”
林远看着地图,手指在宝盛号的位置上停了一下。三个入口,三条路。
“这里——宝盛号的地窖,你画了三个入口?”
“嗯。一个在铺子里面,一个在后巷,还有一个在王宫地下室的暗道。哈桑不知道的,是我从一个古里老商人那里打听到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他手里。
“你带着。到了古里,用得着。我父亲生前说,画地图的人,要把路画清楚,让走的人不迷路。我替你把路画清楚了,你替我把路走完。”
林远把地图收进怀里。
“顾惜月,谢谢你。”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什么?我跟着你们一路,画了一路的画。等回去了,我要出一本《西洋番国图志》,献给皇上。你帮我鉴定里面的宝物真假就行。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小指翘着。
林远伸出手,跟她拉钩。
“一言为定。”
她转过身,往船尾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远——沈映月在舱房里绣《山海雄关图》。你去看看。她绣了一整天了,连饭都没吃。粥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