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吗?”
“怕。”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明天去佛牙寺?”她问。
“去。”
“带我去。”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笑了。她把灯从船舷上拿起来,提在手里。灯是温的,她一直握在手心。
“这盏灯,我留着。”她的声音很轻,“等你从佛牙寺回来,再点亮。”
林远接过来。灯很轻,铜底座磨得发亮,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他想起阿婆的那盏灯,想起郑和刻的字——“留母照明”。灯在,路就在。
他转身往舱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映月站在船尾,手里没有灯了,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很清楚。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也朝她挥了挥手。
林远走进舱房,把门关上。把灯放在桌上,把白绢叠好,把十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桌上。
周世安表兄的。他在锡兰替父亲送信,被灭口。
周世安父亲的。他藏着真迹,等郑公公来。
那个年轻人的。他在锡兰等了二十年,等郑公公来认他。
陈祖义给的。是父亲留给他的。
公主手里的。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郑和父亲的。他在玉佩上刻下“锡兰”,然后离开。
他自己的。从太仓到占城,从占城到旧港,从旧港到满剌加,从满剌加到锡兰。
阿旺的。刻着“旺”字,阿婆捡到的。
阿婆捡到的那块。刻着“旺”,她等了三年。
郑和刚给的那块。刻着“锡兰”,他父亲等了二十年。
十块玉佩,十条命,一个答案。
他拿起那块刻着“锡兰”的,对着灯光看。刻痕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郑和父亲的手,二十年前刻下这两个字。他等了二十年,等儿子来。他不知道,儿子已经来了。就在锡兰的港口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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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块刻着“远道”的,把两块并排放在手心。一个等了三个月,一个等了二十年。一个等到了,一个还没等到。他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正要躺下,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门开了。周世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疲惫。
“你明天去佛牙寺?”他问。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