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听我的。”林远把灯笼递回去,“你听阿婆的。”
阿旺接过灯笼。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三下,火折子才亮。他点灯的手在发抖。
烛芯着了。
灯笼亮了。
龙的眼睛在光里闪了一下,像睁开了。灯笼的光映在公主脸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红光一闪。她手里没有了宝石。但光还在。
阿旺蹲在码头上,看着灯笼,没有说话。他没有擦眼睛。但火苗在水光里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
“林先生——我不是好人。我替两个人做事,收了两个人的银子。”
“但你选了该选的人。”林远看着他,“你护了阿婆三年,不是在替谁做事。是你自己选的。你手上的疤告诉你的——你早就是你自己的人了。”
阿旺站起来,把灯笼举高。
“林先生——阿婆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盯了她三年,她看了你三年。你每天晚上站在窗口,她每天早上站在门口。你护了她两次,她看见了。你门口那摊血,她也看见了。”
小主,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旺”字的玉佩,放在阿旺手里。
“你的灯笼可以点亮了。”
阿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然后他把玉佩贴在胸口,攥得很紧。
“林先生——我走了。阿婆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你不跟我们去锡兰?”
“不去。”阿旺的声音很轻,“我答应过阿婆,看着她。她儿子没来,我不走。”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手里的灯笼在巷口晃了一下。
“林先生——”
“你父亲来满剌加的时候,我见过他。他在码头上站了一天,看着锡兰的方向。他说,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从锡兰回来。他说那个人在锡兰等了二十年。他等不了那么久。他要把路走完,让他儿子来走剩下的。”
林远的手猛地收紧。“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阿旺的声音变轻了,“‘我欠了一个人二十年。我没法还了。让我儿子还。’”
阿旺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灯笼的光在巷口晃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林远蹲下来,手按在码头的石板上。石板被太阳晒暖了,但底下还是凉的——满剌加的石头,和南京的石头,凉得一样。
他父亲站过这块石板。站了一天。看着锡兰的方向。
苏半山从船舷边走下来。他手里没有茶碗——拿着一个小布袋。
“先生怎么下船了?”
“送送你。”苏半山把布袋递过来,“这里头是龙骨粉。刘氏仿古纸的配方里,掺了这个。刘若愚的信上也有。”
林远接过布袋。很轻,粉末在里面沙沙响。
“先生给我这个做什么?”
“你去锡兰,去鸡足山。路上会再收到他的信。”苏半山看着海面,“下次收到的时候,把龙骨粉撒在信纸上。龙骨遇墨,会变色。真的龙骨,墨色发青。假的龙骨,墨色发黑。”
“先生是说——他的信也有真假?”
“刘若愚这个人,亦真亦假。他用真的纸写假的话,用假的话引你走真的路。你要学会看——不是看他说什么。是看纸说什么。”
苏半山把布袋系紧,塞进林远怀里。
“那个海上老人给你的《传习录》——扉页上有你外公的字。那本书的纸,也掺了龙骨粉。和这个布袋里的,是同一年、同一窑烧的。”
他转过身,往跳板上走。
“先生——”林远喊他,“您告诉我这个,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