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那件高足碗,是郑公公的。王景弘拿出来的。我问自己——郑公公的碗,怎么会出现在太仓的码头上?谁带来的?为什么带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然后我想起了那幅画。我父亲在爪哇见过那幅画。张荣的人拿给他看,问他画上的绢是什么年代的。我父亲说是建文年的绢,跟画上的墨迹对不上。画是建文年画的,墨是永乐年的墨。有人后加了东西。”
她低下头。
“我父亲写信告诉我。信被人截了。但他在信里说了一句话——‘画上的人,跟郑公公一模一样。但他不是建文的妃子。她是宫人。舍子救孤的宫人。’”
林远的手在发抖。“你父亲——知道郑和的身世?”
“知道。他一直在保护这个秘密。”她的声音很轻,“他在爪哇等了三年,不是等张荣还钱。是等张荣的人来,把那幅画交给他。他要把画上的题跋改回去。他要把真相写上去。”
“他写了吗?”
“写了。但张荣的人没来。来的是刘大。刘大说,张荣不会来了。他说,那幅画已经不在张荣手里了。在另一个人手里。”
“谁?”
“那个人在锡兰。在佛牙寺。在等一个人。”
小主,
林远的手指猛地收紧。锡兰。佛牙寺。那个人。父亲等的人。
“你父亲在信里还说了什么?”
沈映月从绣绷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远。纸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沈怀瑾的笔迹:
“月儿,那幅画在锡兰。佛牙寺后面的山洞里。藏画的人,腰间有一块玉佩。白色的,刻着龙。他说,画上的真相,等一个人来取。那个人,是林远道的儿子。”
林远的手猛地收紧。
“你父亲——知道我会来?”
“他不知道。但藏画的人知道。”沈映月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在锡兰等了三年。等你来。”
林远站在舱房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泪光。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父亲没说。但他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
她指着纸角,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的:
“月儿,那个人不是坏人。他是替天行道的人。你信他。”
二、
林远把纸收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我不是林远道,知道郑和的身世,知道那幅画在锡兰,知道有人在等我。你全都知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信我。”她低下头,“你刚上船的时候,谁都不信。你不信我,不信公主,不信周世安,不信任何人。你只信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你信了。你信周世安,信公主,信苏半山,信郑公公。你也该信我。”
林远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绣绷,攥得骨节发白。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
舱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声音。嘶——嘶——像蛇吐信子。
林远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两把合起来的扇子。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忽然说。
林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