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骸骨

龙胤大宋 二冷莫非 3255 字 1个月前

河图洛书推演法把所有被归位的银硝符印顺着它们被注入龙炁时留下的原始路径反向追溯,一路追溯到它们最初被制造出来的那个地点,那个地点不在中原,不在北境龙脉核心,不在极北灰袍人遗迹,在辽国上京。

他在沧溟号龙骨旁坐下,把断笛握在手里,对着海平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想了很久,萧燕燕带着祖训原典回南院之后,他收到过她几封信。

最近一封是数月前,说共生盟约在守旧派阻挠下推行艰难,但白灾的后代即将出壳,她会在老龙背裂谷等第一批幼崽破壳,那封信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他不确定她在上京,也不确定她是否知道银硝符印的源头就在上京,但他确定一件事:河图洛书推演法不会说谎。

父亲把推演法封在沧溟号龙骨深处,设下五层频率为锁,能打开这道锁的人必然是已经自己走完了所有路的人,而推演法在他手里完成了归位之后,下一个目标自行指向了辽国上京。

当天午后,赵明远带着墨鳞和追云从龙角礁直飞临安,他在龙胆茶肆吃了秦五娘一碗面,把溯源的结果告诉了冷杉和苏云昭,他说他需要立刻北渡,去辽国上京找萧燕燕,冷杉要跟他一起去,赵明远说不用,溯源不是战斗,是追踪,墨鳞的原始频率和断笛的龙钥共振就足够了。

追云想去,它用右前蹄在石板上连踩了好几下,但赵明远蹲下来把它的蹄甲检查了一遍,说这次路太远,让它留在老赵头身边帮忙翻葱地。

秦五娘没有拦他,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搅骨头汤,面现揉,葱花现切,鸡蛋是双黄的,和每次他出远门前一样,老赵头拄着新削的竹杖从院门口走进来,把那根刻着“勿悔”的旧竹杖放在赵明远手里。

李清音给他拿来一件新缝的厚青衫,袖口比上次又宽了一分,腋下的暗褶重新用极细极密的针脚缝过,领口镶了一圈极薄极轻的白绒,她把青衫叠好放进包袱,从衣领里取出那枚玉坠,放在赵明远手心,玉坠里存着四种频率,翠绿心脉、海蓝海图、灰白盐霜、暖金祭坛,她已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去了。

玉坠自从上次在岭南地肺耗尽能量后只恢复了极微弱的一丝翠绿,但此刻她把玉坠按在赵明远掌心时,那丝翠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认出他要去找的人,是当年在冰崖前用佩刀划破自己掌心、把鲜血滴在祖训拓片上的那个辽国公主。

墨鳞在竹林边展开双翼,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春分过后的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赵明远跨上龙背,追云从巷口跑过来用鼻尖使劲拱了一下他的后腰,然后退后几步,昂头对天空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低鸣。

墨鳞腾空而起,翼尖掠过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往北飞去,赵明远伏在龙背上,回头望了一眼朱雀御街尽头,说书人正在茶坊门口端着茶碗润喉咙,今天讲的是新段子“感龙士北渡破银硝”。

他不知道这新段子是什么时候编的,也不知道是谁编的,但他知道这新段子的结局还没人讲得了,因为那结局,要等他自己去写。

北境龙脉核心的搏动在进入燕山上空后变得极清晰,墨鳞翼尖那片鳞片在感应到龙脉频率后自行亮起,与龙脉核心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同步共振。

赵明远从怀里摸出断笛,笛身温热,与墨鳞翼尖鳞片遥相呼应,他越过燕山后没有在北境营地停留,直接飞入辽国境内,辽北草原的春草刚冒尖,嫩绿从残雪边缘往外一点一点地漫,把整片荒原染成极淡极柔的青黄。

白灾的后代应该已经出壳了,他记得萧燕燕信里说,幼崽的破壳期在春分前后,现在春分已过,幼崽应该正在老龙背裂谷里学飞。

他在老龙背裂谷降下来,白灾正卧在石柱旁边,冰蓝鳞片在晨光中泛出极淡极透的光泽,额头上那道被原始频率灼出的光痕还在,她面前是三头刚出壳不久的幼崽,鳞片还是极淡极嫩的银白,正挤在一起学走路,其中一头绊了一跤,滚到白灾尾巴上,白灾用尾尖轻轻把它拨回来。

白灾看到墨鳞,发出一声极低极柔的咕噜,不是警报,是欢迎,墨鳞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白灾额头上那道光痕,两头龙的鼻尖之间隔着一道极窄极透的晨光。

萧燕燕不在裂谷,石柱上刻着一行新痕,是她用佩刀新刻的共生契约签署日期,旁边压着一片白灾褪下的旧鳞片,鳞片上有一行极潦草极简短的契丹文,白灾用鼻尖指向裂谷深处,老龙背下方,龙脉暗河入口。

赵明远当年和萧燕燕一起进入龙脉核心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拍拍白灾的脖颈,让她留在裂谷守护幼崽,然后带着墨鳞沿暗河石阶往下走,越往下走硫磺味越淡,龙炁的暖金光芒越浓,龙脉核心那颗心脏还在稳定地搏动,搏动的节奏与河图洛书推演法溯源频率完全同步。

断笛在他胸口剧烈震动,溯源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不是龙脉核心本身,而是在核心下方更深处,在暗河尽头石壁前,他找到了她。

祖训原典那份初祖时期完整的共生契约,原始心龙文的刻痕还在微微发光,石壁旁边新开了一条极窄的岔路,岔路尽头是一间由龙骨化石天然形成的耳室。

萧燕燕跪在耳室中央,面前是一具被铁链锁在石柱上的灰袍人骸骨,骸骨额头上还残留着褪成淡灰的靛蓝刺青,双手被反绑在石柱后面,肋骨间嵌着一片已经完全失效的银硝铁片。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她在南院查了几个月,发现守旧派首领一直在秘密接收来自上京的密令,密令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银硝铁片上,由枢密院直派的驿使传递。

她沿着密令传递路线反向追查,一路追到上京,追进龙脉核心,最终在这间耳室里找到了这具骸骨。

河图洛书推演法把所有被归位的银硝符印顺着它们被注入龙炁时留下的原始路径反向追溯,一路追溯到它们最初被制造出来的那个地点,那个地点不在中原,不在北境龙脉核心,不在极北灰袍人遗迹,在辽国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