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永琪送药

尔泰遇刺的消息传进宫里时,皇上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小路子小跑着进来,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搁下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查”,第二句是“让太医院送最好的伤药去福府”。小路子应声退下,在殿门口碰见了闻讯赶来的永琪。永琪二话没说,跟着小路子去了太医院,亲自盯着院判从药柜最深处取出一只紫檀木匣,里头是西域进贡的止血生肌膏,用的是天山雪莲和藏红花几味极名贵的药材,整个太医院只存了三盒。永琪接过木匣,又让院判配了几服祛毒清热的方子一并带上,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欣荣一路疾驰到了福府。

四喜早就在门口候着,眼眶依旧泛红,见了永琪便慌得结结巴巴要进去通报。永琪摆摆手,径直往后院走。穿过回廊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正院廊下,小燕子正端着一碗药从厨房里出来。她换下了昨夜那身染血的衣裳,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鬓边没有簪那支白玉流云簪。她脸色瞧着还算平静,只是眼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灰,显见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她见了永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端着药碗往卧房里走。

卧房里,尔泰正斜靠在床头,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比昨夜好了不少。他看见永琪进来,放下手中那本翻了好几遍的《药性赋》,正要开口,永琪已大步走到床前,将那只紫檀木匣搁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皇阿玛亲赐的。整个太医院只有三盒,皇上听说你伤了,二话没说便让小路子去取的。”永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尔泰缠着纱布的右臂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刺客的底细已经查出来了。不是普通的死士——是户部侍郎豢养的门客。粮款案你查到了他最疼的那个小舅子头上,这才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皇上已经下旨将户部侍郎革职拿问,都察院弹劾你的那几道折子也一并撤了。

傅恒今日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福尔泰办案有功,诬告者反坐’”

尔泰沉默了一息,然后问:“那刺客现在何处?”

永琪嘴角浮起一个冷然的笑:“在刑部大牢。萧剑把他从灯市拎回来之后,亲自‘审’了一夜。你不必忧心他下手无度——他自有分寸,专挑那疼入骨髓却不伤性命的地方下手。那刺客全招了,连同粮款案的几桩隐情都吐了出来。眼下这案子已经不是大理寺的事了,刑部和大理寺会审,户部侍郎这回跑不掉。”他顿了一下,忽然偏过头去看了看正端着药碗站在床尾的小燕子,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桩喜事。皇上有意赐你和尔泰一座独立的府邸。”

小燕子端药碗的手猛地一顿,碗中的药汤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她抬起眼来看着永琪,表情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不是震惊,不是欢喜,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怔忪。

永琪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皇上的原话是——‘福尔泰此番有功,也该有个自己的家了。福府虽好,终究不是小两口自己的窝’欣荣让我告诉你,皇上说这话时嘴角是带着笑的。老佛爷也在场,点了头,说地方都替你们看好了——就在槐树胡同东头,离将军府不过一炷香的脚程。”

小燕子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低下头去看着手里那碗药,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恢复了那种萧大夫惯有的冷静,只是尾音微微上扬了几分:“他伤还没好,说这些太早了。先把药喝了再说别的。”她将药碗重重往尔泰面前一递,力道比平日里大了几分。尔泰接过药碗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迅速收回手,只是垂下眼帘,转过身去整理床头柜上那些药瓶。

永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装作浑然不觉,并未点破。他又坐了片刻,与尔泰说了说粮款案后续的进展,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小燕子,欣荣说她改日来看你。她让我先带句话——‘往后你们有了自己的府邸,记得给她留间客房。她要来蹭饭’”

小燕子正在将药瓶按大小排列,闻言头也不回地应了声:“让她自己带菜来。我家厨房不养闲人。”她说到“我家”两个字时,耳根倏地红了。永琪大笑着跨出门槛,笑声在回廊里回荡了好一阵。

卧房里重归寂静,只剩药碗搁在床头柜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尔泰倚在床头,缓缓将那碗药饮尽,苦涩之意漫开,眉头不由蹙起。小燕子接过空碗,习惯性地掰了一小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那是她放在药箱里备着给最怕苦的病人用的。他含着糖望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皇上要赐我们府邸。你高兴吗?”

小燕子将空碗搁在托盘上,又拿湿帕子擦了擦床头柜上溅出的药渍,动作依旧是那种利落而从容的节奏。她擦罢柜子,将帕子往托盘里一掷,抬眼望向他,嘴角那点笑意绷了又绷,终究漫到了眼角。

“你先把你这条胳膊养好再高兴也不迟。御赐的宅子跑不了——你的胳膊可不一定。”小燕子说完便端起托盘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来,从尔泰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耳坠在轻轻晃动。

“不过——院子的事,可以先想想。我想要个能种格桑花的院子。向阳的。”说完便跨出门槛,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尔泰倚在床头,垂眸望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右臂,复又抬眼看向那扇仍轻轻晃着的房门,唇角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窗外,晨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庭院里铺了一地碎金。廊下那盆分成两株的兰草在晨风里轻轻摇曳,西墙下那片格桑花的新芽已经从去冬埋下的干松针里冒出头来,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今晨的露珠。

尔泰遇刺的消息传进宫里时,皇上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小路子小跑着进来,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搁下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查”,第二句是“让太医院送最好的伤药去福府”。小路子应声退下,在殿门口碰见了闻讯赶来的永琪。永琪二话没说,跟着小路子去了太医院,亲自盯着院判从药柜最深处取出一只紫檀木匣,里头是西域进贡的止血生肌膏,用的是天山雪莲和藏红花几味极名贵的药材,整个太医院只存了三盒。永琪接过木匣,又让院判配了几服祛毒清热的方子一并带上,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欣荣一路疾驰到了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