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紫薇赶到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却不是明月。紫薇站在晨光里,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湖蓝色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一大早便进了宫。她的目光越过尔泰的肩膀,落在屋内的小燕子身上——只一眼,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春桃,”紫薇没有回头,声音低而稳,“你和四喜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在里头替还珠格格看诊,她昨夜受了风寒。”

春桃应了一声,拽着还在发愣的明月退到院门外,顺手将院门虚掩。四喜缩在回廊拐角处,一张脸白得像敷了层霜,牙关咬得死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紫薇跨进门槛,反手将门关上。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已经收拾整齐,纱帐歪斜地挂着,桌上的纱灯燃尽了灯油,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杏花香和另一种她不愿深想的气息。尔泰僵立在门边,赤着的上半身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只来得及胡乱披上那件揉皱的外袍,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的血痕干涸成一道狰狞的暗红印子,额头上的青紫像块淤住的乌云。小燕子坐在床沿,衣领遮得严严实实,发髻重新挽过,可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骗不了人。

紫薇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她走到小燕子面前,弯下腰,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我来晚了。”紫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昨夜你让明月来找我,我该亲自过来的。我在慈宁宫等了一夜,等到后半夜实在坐不住,去西院找了一圈,可那时候——”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小燕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抓住紫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沙哑而破碎:“桂花糕里有药。我才吃了两块就觉出不对劲,腿软得像踩在了棉花上,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躲进假山洞里,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后来他寻来了,原本要送我去找你,可那药力猛地发作起来,我浑身像是被烈火炙烤着一般——”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低下头,额头顶在紫薇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是下药的人害的你,不是你的错。”紫薇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她的目光越过小燕子的肩头,看向尔泰。

尔泰站在两步开外,衣襟敞着,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那根还没来得及系上的腰带而泛白。他迎上紫薇的目光,没有闪躲,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眶却干涸了——他的泪在方才跪着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紫薇,”尔泰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我不辩解。昨夜的事,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是我没有守住底线。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革职、降罪、坐牢,我都认。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把下药的人揪出来。”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愧疚被一种更冷的东西取代,“那个人不但是在害小燕子,也是在设局。她料定了药力发作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在等着看戏。”

紫薇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将小燕子放开,扶着她靠在床头坐好。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尔泰面前,目光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说的‘她’,”紫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心里有数?”

“在等级森严的清代宫廷礼仪规制下,赏花宴的席次由老佛爷身边的人严格依照身份品级安排,每桌的点心是御膳房统一按规制备好后由宫女分送。小燕子坐的是次席,那碟桂花糕是单独端到她面前的,不是随大碟一起上的。”尔泰的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像是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端糕点过来的宫女我认得——是辛者库的人,不是慈宁宫的。她放下碟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桂花蜜糕,甜而不腻’,然后就退下去了。我当时站在廊下当值,隔着七八步远,没听出什么不对。但事后回想起来——一个辛者库的粗使宫女,怎么会知道席上哪位贵人喜欢什么口味?”

紫薇的眉头轻轻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角。“辛者库的人出现在御花园赏花宴上,本身就不合规矩。赏花宴的侍奉差事通常由慈宁宫和乾清宫的宫女轮值,辛者库的人只在后殿做粗活,不会到前头来奉茶端点心。”

“所以这个人要么是被人安插进来的,要么是顶了别人的名字。”小燕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却条理清晰。她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猛地坐直了身子,红肿的眼睛里迸射出紫薇熟悉的倔强光芒——那是查巫蛊案时,萧云身陷绝境却不肯折腰的韧劲。“那碟桂花糕端上来的时候,我记得席上还有几位格格也尝过几口。但如果药只下在我面前那碟里,那对方就是冲我一个人来的。她得知道我会吃什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