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的开始

萧剑干咳一声,耳朵尖红得发亮。晴儿低头掩嘴笑了一下,将食盒放在柜台上,轻声道:“这是老佛爷赏的桂花糕,让我带给你。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别太累了。”

小燕子迫不及待地掀开食盒盖子,浓郁的桂花甜香瞬间漫了开来,直往鼻子里钻。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声“替我谢谢老佛爷”。嚼着嚼着她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盒子里那些金黄色的桂花糕,眼眶微微一热。从前在宫里,老佛爷每次赏她点心,都是在训完她之后——像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那时候她总觉得那甜枣是苦的。如今她不在宫里了,老佛爷却还惦记着她。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暮色四合。小燕子推开院门,看见石桌上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她阿玛,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兵书,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眉间那道悬了半日的浅纹松开了。这些天她在外头奔波劳碌,他嘴上半句关切也无,可每晚都守在院子里等她回来。萧忠偷偷告诉她,老爷每晚都问“阿云回来了没有”,听到门响才肯熄灯。

“阿玛,你怎么又在这儿坐着?夜里风凉。”小燕子走到他身边,摸了摸茶壶,转身让明月去换热茶。

“等你。”萧之航合上兵书,看着女儿在暮色里忙碌的背影——她蹲在西墙下,指尖抚过那几株新种的格桑花,嘴里细细念叨着“这株缺水”“这株明天得遮阳”。片刻后她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欣荣给的锦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玉质不算名贵,却用红线编了极精巧的络子,正是她从前教欣荣编的那个花样。

小燕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平安扣,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轻得像晚风里的格桑花香,淡得似天边的暮色,却偏偏是从心底最软的地方漫上来的。西墙下那片格桑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其中一朵新开的粉色花朵正朝着暮色微微扬起头。她将平安扣挂在了腰间,和阿玛给的玉佩、哥哥给的银镯并排悬着,走起路来发出极细微的轻响。

夜色渐深,忠勇公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小燕子坐在廊下,就着灯笼的光翻看今日的诊录。萧剑不知何时悄然而至,正坐在萧之航对面,指尖捻着棋子,与父亲对弈。晴儿也在——老佛爷准她在宫外留膳,她便留下来蹭了一碗萧忠做的打卤面。紫薇和尔康也过来了,紫薇坐在小燕子身旁替她整理新到的药材清单,尔康和萧之航在廊下说兵部的公务。永琪和欣荣是最后到的——永琪一进门便嚷着要吃小燕子昨日说的那个酱肘子,被欣荣轻轻拍了一下手背说“在别人家里别这么没规矩”。

小燕子抬起头来,望着这满院子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从前在正院里独自对着账册和医书熬到深夜时,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阿玛在廊下和尔康谈公务,哥哥在石桌前跟父亲下棋耍赖,紫薇坐在她旁边替她理药材,永琪和欣荣在厨房门口为了一只酱肘子斗嘴,晴儿端着茶盏掩着嘴笑。

她轻轻合上诊录放在膝头,斜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满天碎钻似的星斗。夜风从槐树胡同那边穿过来,带着格桑花淡淡的草木清香。

“小燕子,你在想什么?”紫薇偏过头看她。

“在想——”她收回飘远的目光,望着院中围坐的一张张面孔,暖黄的廊灯将柔和的光覆在每个人脸上,“以前我以为幸福是等来的。等着别人记起我,等着别人对我好,等着别人给我一个家。现在我才知道,幸福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攒够底气,身边聚满亲人,把日子一天一天踏踏实实过好。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在走了。”

她说这话时眉眼含笑,声音不重,却字字分明。紫薇望着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福府正院里,小燕子蹲在地上哭着说“我不会笑了”。那时候的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如今这盏灯重新亮了起来——不是靠别人续的油,是她自己燃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