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小路子,上回淋了雨发高烧,太医院排了三天没排上,是你给他退了烧。御膳房的小郭,咳了小半个月,是你给他开的方子。还有御花园的王太监,老寒腿疼了十几年,也是你给他推拿的。这些可都是真的?”永琪一一列举,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认真。
小燕子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是真的。你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因为整个宫里的下人都叫你‘仁善格格’。”永琪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了然,“小燕子,你从前在宫里的时候,那些嬷嬷们总说你‘不懂规矩’‘不守本分’。可现在这些最难对付的人、这些在宫里熬了半辈子的老太监老宫女,全都在念你的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不嫌弃我。”小燕子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
“不。”永琪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意味着你做了太医们不愿意做的事,用了他们不肯用的心。太医院那些人,看惯了贵人脸色,从来不会蹲下去给一个太监推拿。你不会想那些——你只看病。”
小燕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已然分出两株,嫩绿的新叶依偎在深绿的老叶旁,正安安静静地抽着芽。她站起来提起水壶给兰草浇水,背对着永琪。
“永琪,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没用。规矩学不好,脾气压不住,嫁了人也不招人待见。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后来翻医书,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看着看着就发现这东西有用——能治一个人的疼,救一个人的命。”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却很安稳的笑,“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好名声。我只是觉得,能帮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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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大半年以前那个在慈宁宫里梗着脖子喊“我不嫁”的小燕子判若两人。从前的她浑身是刺,现在的她周身有光。光在刺上,仍会扎人;光在自己身上,便能照亮点什么。他低头打开带来的锦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托人从长白山带回来的老山参,还有些上等药材——你用得上。另外,”他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郑重得像在御前奏对,“我在皇阿玛跟前替你说过了。”
小燕子手里的水壶猛地一沉,差点没拿稳。
“你跟皇阿玛说了什么?”
“说了你在福府给下人看病的事。”永琪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皇阿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孩子从前是朕对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