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永琪翻身上马走了。
紫薇和小燕子并肩站在二门口,望着那匹枣红马驮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暮色渐浓,街边店铺纷纷掌灯,橘黄色的光影一路铺向巷尾。
“你说,”紫薇忽然开口,“永琪最后会娶欣荣吗?”
小燕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迟缓,走到月亮门时才猛地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风,像是在跟紫薇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紫薇,”她的声音很轻,“能争的时候争,是福气。争不赢的时候还能选,也是福气。这世上最熬人的,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选你这种滋味。如果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那才真叫难过。”
紫薇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说永琪。小燕子已经转身走进了院门。她的背依旧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
小主,
第二天一早,永琪又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摔帘子也没有拍桌子,只是沉默地坐在西院的亭子里,手里端着明月给他沏的热茶,茶水一口没喝,热气在深秋的晨风里散得很快。
“我想了一夜。”他对小燕子说,“紫薇说得对,我得先分清楚,我是不要欣荣这个人,还是不要别人替我安排。我连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我凭什么说不要?”
小燕子正提着铜壶给窗台上的兰草浇水,闻言指尖一顿,壶嘴偏了半寸,水流斜斜浇在了兰草的叶片上。
“然后呢?”
“然后我想去看看她。”永琪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可目光是稳的,“不是那种跟着长辈坐在正殿里的见面——我想自己去,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就问几个问题。问什么我都想好了。”
小燕子把水壶搁下,转过身来,望着他:“愉妃娘娘答应?”
“她自己让我跟欣荣‘处出来’的,她还能拦着我?”永琪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将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我去找她。”他转身大步走向大门口,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小燕子——你昨晚那句话,我明白了。这世上最难过的事不是争输了,而是连争的机会都没有。”
小燕子站在廊下,望着永琪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廊柱上的木雕花纹,就那样静静站了很久。然后她敛了敛心神,转身回屋,指尖轻轻抚过那份未看完的药材清单,目光重又落了上去。彩霞正替她收拾桌上的纸笔,忽然听见格格开了口。
“你看着永琪,有没有觉得——他挺像从前那个人的?”
彩霞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小燕子已经拿起毛笔继续在清单上写了,好像那句话根本没说过。阳光从窗棂斜斜地漏进来,将她半边脸笼在朦胧的光里,明暗交错,看不真切她眼底的情绪。
而此刻的福府书房,尔泰正透过敞开的雕花窗格把西院这边的情形看了个真切。他看见五阿哥大步走进西院,坐了小半个时辰,又大步离开。他手里的公文半晌未曾翻动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终于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正好对上尔康从紫竹院看过来的目光。
尔康站在紫竹院廊下,手里拿着紫薇刚递给他的斗篷,目光越过几重花木,落在兄弟脸上。四目相对,安静了片刻。
“五阿哥来得真勤。”尔康隔着半座后花园对尔泰说了这么一句。
尔泰没有接话。他关上窗,重新坐回书案前。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干了,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片枯黄的秋海棠叶子,被风从正院的方向吹过来,叶面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