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故人之讯(改)

“大小姐,”老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把紫薇的事情挑拣着说了——没说真名,没说血书上的全部内容,只说有个姑娘从外地来京城寻父,父亲是宫里的贵胄,需要找一条能把消息递进宫里的门路。

“她手里有信物。她娘留给她的,能证明她的身份。”小燕子顿了顿,“但她见不到人,信物就只是一张废纸。”

老侯听完沉默了片刻,皱了皱眉。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指尖刚触到门闩就顿了顿,轻手轻脚拉开一条窄缝,脑袋探出去左右扫了扫,确认外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才悄无声息地合上门,快步走回屋中。

“大小姐,你来找我就对了。眼下就有一个机会。”他蹲下来,用手指在落满灰尘的地上画了个圈,“皇上过些日子要去西山围场秋猎。步军营负责外围警戒,我手下有一队人马被分在围场西面的山口驻防。”

小燕子的心像是被谁攥了一把,猛地跳了一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围场?”她蹲下来,和老侯面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围场的话——是不是只有皇上和随行的王公大臣才能进去?”

“那是自然。寻常百姓连围场外围的警戒线都过不去。”老侯在地上画了一道线,“但是——围猎那天,随行的亲王、郡王、御前侍卫也都会一起进围场。”

小燕子抓住他的手腕:“你刚才说你在西山口驻防?你知道具体地形吗?”

“知道。西山口有一片矮树林,往南有一条猎人走的小路,荒了很多年了,但还能走。顺着那条路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绕到围场的南侧。”他忽地停住了,盯着小燕子的脸,那条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大小姐,你不是想——”

“想。”小燕子说。那一个字的语气坚定得像一颗钉子。

老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的刀疤似乎都跟着绷紧了几分。他一把按住小燕子的肩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急得脸都红了:“大小姐,围场里到处都是御前侍卫,万一被当成刺客,当场射杀都没人敢拦!那地方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闯的,太危险了!别说进去,连走近都会被当成奸细拿下!”

小燕子没有挣他的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莽撞,有的只是一种老侯在战场上见过许多次的冷静。那种冷静不属于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属于一个在边关巡了十年哨、学会了衡量风险再出手的人。

“侯叔,”小燕子的声音很轻,“你告诉我一件事——射杀一个人,在围场里,需要几道命令?”

老侯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至少两道。外围发现可疑人,先上报领队侍卫,领队再报内围,内围确认之后才下令放箭。这不是战场,不能随意开弓。”

“两道命令之间,要多长时间?”

“看情况。人多的时候传令快,一盏茶的工夫。人少的时候——可能两三盏茶。”

小燕子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不是要去那些放箭的僻静处,而是要去人最多的地方。”人越多,命令传得越慢,侍卫越不敢贸然放箭。她需要的不是硬闯,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递上去。只要把东西递到跟前,我就不再是什么刺客,而是能作证的人。老侯沉默了许久,脸上的刀疤随着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抽动。他望着眼前这个自八岁起便相识的姑娘,忆起她幼时爬凉州城墙,摔得满身尘土也不哭一声;忆起她十二岁在军营里替伤兵包扎,双手沾满鲜血,眉头半分未皱。他心里清楚,劝不住她。

小主,

“西山口的小路,”他终于开口,转身从墙角翻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底下取出一只小布包,打开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地图,羊皮质地,边角已被折出许多细密的裂痕,“入口在围场外头,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面。从那里进去,沿着山脊往南走大约三里地,能绕到围场的南侧缓坡。那片区域在秋猎当天是开阔地,王公大臣们的帐子就搭在那里。”他把地图递给小燕子,“这张图你拿着。我能做的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