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的指尖没有碰到林昭雪。
整艘海瑞号像被海底的什么东西拱了一下,船身骤然向左倾斜。
手术室里的血水哗地一声涌向一侧,那些倒在地上的白大褂被水流卷得横七竖八。
萧叶脚下一滑,身子朝旁边偏了半尺,伸出的那只手擦着林昭雪的心口滑了过去。
就这半尺,那团暗红色的怨气轰然炸开,林昭雪的身影在气浪中朝后飘去,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红纸。
她的尖啸声在手术室里层层叠加,震得萧叶双耳嗡鸣,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
他刚站直身体,舱壁忽然像纸糊的一样裂开几道口子,外面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伥鬼。
数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
它们从走廊、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的裂缝中钻出。
身体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态,四肢反折,像被塞进过窄小的箱子又放出来。
它们大多穿着或灰或蓝的衣服,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老人。
它们的共同点是嘴——全都被缝合了。
有人用麻绳,有人用铁丝,有人用渔线,缝得密密麻麻,像怕它们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它们的脖子上,大多挂着一个玻璃瓶,瓶中装着半瓶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对还在微微转动的眼球。
有的不止一对,是许多对,密密麻麻地挤在瓶底,像一窝刚刚孵化的小蛇。
聂九罗的声音从舱外远远传来,被风声和哭喊声绞得断断续续:“萧叶,别在里面拖了。
鬼域在膨胀,整艘船都开始变形了。你快出来,再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
萧叶没有回应。他听见了,但出不去。
那些伥鬼已经把通往舱房门口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像一群被搅动了巢穴的毒蜂,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分明是要把他困死在十七号手术室里。
萧叶一刀劈出,刀锋卷着始解的赤金色火焰,将面前的七八个伥鬼烧成飞灰。
可后方的伥鬼立刻补上,像鬼域在用自己的血肉填坑。
他左拳紧随其后,古神气血在拳面上凝成一层暗金色的光膜。
一拳轰出,拳风将挤过来的一排伥鬼轰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碎成漫天的灰烬。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这艘船积攒了几十年的孽障全在今晚醒了。
林昭雪缩在手术室的另一端,背靠着那面血字墙,似乎对伥鬼的暴动也无能为力。
那些伥鬼却不攻击她,只是绕着她走,像不敢靠近。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是萧叶。
于是萧叶索性不再留手,他纵身跃起,脚下一踏,三千雷动发力。
整个人化为一道银白色的雷光,在伥鬼群里横冲直撞。
雷光过处,伥鬼纷纷化为黑烟,像被铁水浇过的雪人。